沈府这几日,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古怪的平静。
沈囡囡坐在梧桐院的廊下,手里拿着针线,有一搭没一搭地缝着什么。
她已经缝了好几天了,说是要给兔子做件小衣裳。
兔子蹲在她脚边,红眼睛盯着那团布料,表情明明白白写着“丑拒”。
秋云端着茶盏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件缝得歪歪扭扭的兔子衣裳,嘴角抽了抽,“小姐,您歇会儿吧。这衣裳……团子怕是不肯穿。”
“它穿不穿是它的事,我做不做是我的事。”沈囡囡理直气壮,又缝了一针,扎到手了,嘶了一声。
秋云叹了口气,把茶盏放在旁边,压低声音:“小姐,您说最近奇不奇怪?咱们府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人,突然少了好多。”
沈囡囡的手指顿了一下,“少了?”
“嗯。以前天天在后巷晃悠那几个,这几天都不见了。还有东街口那个卖馄饨的,也换人了。”秋云掰着手指头数,“小姐您说,是不是有人帮咱们清理了?”
沈囡囡低下头,继续缝。
之前那一批的人已经被萧云昭清理掉了,但是总有不怕死的。
那个人,人都走了,手还伸得这么长。
青雀从院墙上无声落下,跪在她面前,“夫人。”
沈囡囡吓了一跳,针又扎手了,“你……你能不能走门?”
“习惯了。”青雀面无表情,
“夫人,主子让人传话回来。说京城里那些不安分的,都已经处理好了。夫人不必担心。出门也不必躲躲藏藏,不会有人盯着了。”
沈囡囡愣了一下,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,“他……他把那些人都处理了?”
“是。主子临走前布了局,这几日陆续收网。”青雀顿了顿,“太子那边折了不少人,暂时腾不出手来。夫人最近安全了。”
沈囡囡低着头,把掉在地上的针线捡起来。她想起他出征前的那个晚上,他说“处理了些不安分的小老鼠”。
她以为他只处理了一两个,没想到他布了那么大的局。
人都走了,还把她这边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青雀沉默了一瞬,“主子说……让夫人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别总熬夜。说他很快就回来。”
沈囡囡的鼻子一酸,“知道了。你下去吧。”
青雀一闪,消失在院墙上。
太子党那边却是头疼死了。
他们派去沈府周围的探子,一个接一个地失踪。
不是被敲晕了扔在巷子里,就是被打断腿丢在城门口,还有一个直接被挂在树上,挂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早上才被巡逻的士兵发现。
问是谁干的,没人知道。
只听说沈府最近在“清理门户”,沈将军说了,谁敢在沈府周围鬼鬼祟祟,见一个打一个。
苏相坐在书房里,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折子,脸色铁青,“沈策那个老匹夫,软硬不吃。他女儿身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一旁的礼部尚书也在苦着脸说,“上次我们派去给沈小姐送帖子的嬷嬷,刚走到沈府门口,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砸断了腿。现在京城里谁都知道,沈府的门槛碰不得,谁碰谁倒霉。”
太子站在窗前,背着手,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,“沈家握着兵权,父皇那边,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。本宫要是不把沈家拉过来,等萧云昭回来,沈策站到他那边,本宫就完了。”
“殿下说得对。”苏相捋着胡子,“沈策那边行不通,就只能从他儿子身上想办法。”
太子转过身,“沈润?那个纨绔?他能有什么用?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苏相摇了摇头,“沈润是沈策唯一的儿子,沈家的嫡长子。只要把他绑上我们的船,沈策就算不想帮我们,也得顾及儿子的性命。而且沈润性子冲动,头脑简单,可比沈囡囡好对付多了。”
太子眼睛一亮: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好!就这么办!你们去安排一下,一定要把沈润给我拿下!不过,要怎么弄?”
“纨绔自有纨绔好处。”苏相苏相捋捋胡须笑了笑,“男人嘛…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……”
另一边,沈润正蹲在花园里跟邱瞳吵架。
“我说了我不去赌坊!”沈润急得脸红脖子粗,“我戒了!你天天盯着我干嘛?”
“戒了?你上次偷跑出去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!”邱瞳叉着腰,嗓门比他还大。
“那不是去赌!那是去帮朋友!”
“帮朋友帮到赌桌上去了?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沈润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沈囡囡从回廊那边走过来,手里端着两碗银耳羹,递给邱瞳一碗,又递给沈润一碗。
“行了,别吵了。哥,你也是,明知道邱瞳姐姐是为你好,你还顶嘴。”
沈润接过碗,闷闷地喝了一口,嘟囔了一句:“她整天管着我,跟管家婆似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邱瞳的耳朵尖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我说银耳羹好喝。”沈润赶紧低头。
邱瞳哼了一声,没再理他。
沈囡囡看着他们俩,弯了弯嘴角。
正要说话,一个小厮从外面跑进来,在沈润耳边低语了几句。沈润的脸色变了变,放下碗,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邱瞳皱眉。
“没事,朋友找我有点事。我出去一趟,很快回来。”
“什么朋友?哪个朋友?”邱瞳盯着他。
“就、就以前一起喝酒的。”沈润不敢看她,转身就走。
邱瞳想追上去,被沈囡囡拉住了,“邱瞳姐姐,你别急。我让人跟着他。”
邱瞳看着她,咬了咬唇,“囡囡,你哥最近不太对劲。”
沈囡囡心里一动。
她想起青雀昨晚跟她说的——太子的人在盯着沈府,但都被萧云昭的人处理了。
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,沈润是他们最好下手的目标。
她看着沈润消失的方向,眉头皱了起来,“邱瞳姐姐,你先回去。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去了我哥反倒不自在。”沈囡囡笑了笑,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到院门口,压低声音:“青雀。”
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来,“夫人。”
“跟着我哥。别让他出事。”
“是。”黑影一闪,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