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囡囡回到偏殿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手还在抖,手心全是汗,她把那个紫檀木盒从袖子里掏出来。
沈念跑过来,仰着脸看她,大眼睛里全是担忧。
“姐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囡囡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头,“念儿,你去门口守着。有人来了就咳嗽一声。”
沈念用力点了点头,跑到门口,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,像一只尽职的小狗。
沈囡囡走到桌前,把紫檀木盒放在桌上,手还在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自己的手,打开盒子。
里面那只血红色的蛊母还在蠕动,触须一颤一颤的,身上泛着暗沉的光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就是这东西,折磨了阿朝那么多年。
半夜疼得蜷成一团,浑身发抖,咬着唇不出声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还恨他,以为他就是个疯子。
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。现在,她终于可以亲手毁掉它了。
从发间拔下那支桃花簪,银质的簪身,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桃花,花瓣上还嵌着一颗红宝石。
阿朝亲手打的,她一直戴着。
她攥紧簪子,对准那只蛊虫,狠狠地扎了下去。
汁液溅出来,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,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捂住嘴,强忍着恶心,又扎了几下。
蛊虫挣扎了几下,触须无力地垂下,不动了。可她还是不放心,这东西生命力太强,万一没死透呢?
还不够。
她拿起桌上喝茶的瓷杯,走到炭盆边,把蛊虫拨进炭火里。
炭火烧得正旺,红彤彤的,蛊虫一落进去就发出“滋啦”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。一股黑烟冒起来,腥臭味更浓了。她捂着鼻子,蹲在炭盆边,眼睛死死盯着。
蛊虫在炭火里蜷缩、扭曲、变黑,最后变成一小团焦黑的东西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沈囡囡用火钳拨了拨,把它翻了个面,又拨了拨,直到它完全烧成一小团黑炭。
她又等了一会儿,看着那团黑炭在火中慢慢崩解,碎成细小的灰烬。用火钳夹出来,放在石板上,等它凉了,再碾碎。变成灰。
她伸出手指,把那些灰搓了搓,搓成细末,从指缝间撒落,落在地上,和灰尘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。
阿朝,你以后再也不会疼了。我把折磨你的东西,烧成灰了。
她把簪子在帕子上擦了擦,插回发间,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胃里又是一阵翻涌,她捂住嘴,弯腰干呕了几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是脸色更白了。她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凉水,慢慢喝下去,那股恶心感才压下去。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沈念还坐在小凳子上,回头看她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姐姐,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”沈囡囡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沈念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笑嘻嘻的,“姐姐真厉害。”
沈囡囡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念儿,刚才的事,谁都不能说。爹娘不能说,云礼哥哥不能说,谁都不能说。”
沈念把手指放在嘴边,做了个封嘴的动作,“打死我也不说。”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沈囡囡抬头,李嬷嬷正从回廊那边走过来,脸上挂着惯常的笑,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
“沈小姐,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。太后叫她过去?为什么?难道发现了什么?她不确定,可她知道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叫她过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,
“李嬷嬷,太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老奴不知。您去了就知道了。”李嬷嬷侧身让开,“请吧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沈念一眼,“念儿,你在这里等着。姐姐去去就回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沈念拉住她的衣角,眼睛红红的。
“别怕。”她笑了笑,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沈念站在门口,看着她走远,攥紧了小拳头,咬着唇没有哭。
沈囡囡跟着李嬷嬷穿过回廊,心跳如擂鼓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老东西盘踞前朝后宫这么久,定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,只能兵来将挡了,反正蛊虫已经毁了,她咬死不认,太后在明面上,也对她没办法。
太后寝殿的门大敞着,太后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佛珠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太后娘娘,沈小姐来了。”李嬷嬷躬身禀报。
太后抬起头,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。
那双眼睛浑浊的,可浑浊底下藏着的东西,比刀子还锋利。她在沈囡囡身上扫了一圈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像是在找什么。
“进来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。
沈囡囡走进去,屈膝行礼,“臣女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
沈囡囡坐下来,低着头,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太后捻着佛珠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小姐,这几天在哀家这儿住得还习惯吗?”
“习惯。多谢太后娘娘挂心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太后笑了笑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“哀家年纪大了,就喜欢热闹。你们姐妹俩在,哀家这慈宁宫也有点人气。”
沈囡囡笑了笑,没接话。
太后放下茶盏,目光又落在她身上,
“沈小姐,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?”
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面上不动声色。“臣女在偏殿午睡。睡醒了在院子里走了走。”
“哦?”太后挑了挑眉,“那你有没有来过哀家的寝殿?”
沈囡囡抬起头,看着太后的眼睛,“没有。太后娘娘的寝殿,臣女怎敢随意进出?”
太后盯着她看了两秒,笑了,“哀家就是随口问问。你别紧张。”
“臣女没有紧张。”沈囡囡笑了笑,“只是太后娘娘突然问起,臣女有些奇怪。”
太后捻着佛珠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。她的发髻上插着那支桃花簪,簪子很新,银质的,上面嵌着红宝石。这种样式,不是宫里的。
“沈小姐头上的簪子倒是别致。谁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