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囡囡整个人被萧云昭打横抱着,眼睁睁看着寝殿的门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这人方才还满眼湿漉漉,一副她不带他走,他就要被丢在雨里的可怜模样。
结果呢?
一转头。
抱着她就往屋里走,步子还挺稳,哪里像伤口裂了的人?
沈囡囡气得抬手去推他肩膀,又怕碰到他的伤,只能改成揪他衣襟,
“萧云昭!”
“嗯。”
“你放我下来!”
“不放。”
沈囡囡瞪大眼,“你还敢不放?”
萧云昭垂眼看她,方才在院里被她训得服服帖帖的人,这会儿眼底却又漫上一点狼似的光,
沈囡囡被他这种眼神吓一跳,“你、你答应我不乱来的……”
“我没乱来。”
“你现在这叫没乱来?”
“嗯。”
他抱着她跨过寝殿门槛,低头看她一眼。
“我只是抢你。”
沈囡囡:“……”
她气得想咬他,
“萧云昭,你是不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?”
“嗯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,一手撑在她身侧,另一只手压着榻沿,身影落下来,还是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了阴影里,
沈囡囡心口莫名跳了一下,
她抬眼瞪他,“萧云昭,你别又犯病。”
萧云昭垂眸看她,烛火映着他的脸,
他脸上血迹未净,眉骨旁还有一道擦伤,眼尾红得厉害,胸前纱布洇着血,整个人又冷又疯,
偏偏看她的时候,眼底那点凶戾全被压住了,只剩下滚烫的执拗。
“囡囡。”
沈囡囡心口一软,嘴上却还是凶。
“叫我也没用,我要回去了……”
萧云昭更加贴近,滚烫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脖颈,他低头嗅了嗅她的颈项,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更低了些,
“小姐还是这么香……”
沈囡囡推他,没推动,“再不回去……爹娘该担心了……”
“我早就派莫白去了。”
沈囡囡一愣,
“什么?”
“莫白已经去了沈府,告诉沈将军和沈夫人,你在我这里。”
“也告诉他们,你没有受伤,只是累了,想睡在我这里了。”
沈囡囡:“……”
她怔了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,
“合着你早就安排好了?”
萧云昭抿唇,“嗯。”
沈囡囡气笑了,
“合着你刚才一副我走了你就要碎掉的样子,是耍我呢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萧云昭看着她。
明明方才还像狼一样把她抱进来,这会儿被她一问,又慢慢低下眼,
“舍不得你……我都,好久没见你了……”
沈囡囡心口一滞,这人真是……
一句话又把她堵没声了,
她本来想骂他的,可看着他此刻满身血污,脸色苍白,眼尾还红着,她那点火又烧不起来了,
“舍不得就能耍我?”
“没耍你。”
萧云昭声音有些哑,“我是真的舍不得,囡囡,我是真的……太想你了。”
沈囡囡看着他那副样子,这人真的太坏了,
凶的时候,她怕。
乖的时候,她又心疼。
可现在他这样半狼半狗的,最要命。
殿内烛火很静。
外头的风声被关在门外,院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议论声也渐渐远了。
这一刻,终于只剩他们两个。
沈囡囡后知后觉地觉得累,方才那些局,那些话,那些人,她一口气撑着,没有半点退,
可现在一安静下来,身子便软得厉害,
小腹倒是不疼,就是心口发沉,头也有些晕,
她抬手按了按额角,萧云昭立刻紧张,
“又难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沈囡囡瞥他,“我看你现在很会拆我的台。”
萧云昭低头,“不拆。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“嗯。”
他当真闭了嘴,只是那双眼睛还直勾勾看着她,
沈囡囡被他看得不自在,“你看什么?”
萧云昭喉结滚了滚,
“看你。”
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喜欢的。”
“……”
沈囡囡脸热得厉害,她抓起榻上的软枕就砸他,
“萧云昭!”
萧云昭没躲,任由软枕砸到肩上,
结果软枕刚碰到他,他便闷哼了一声,沈囡囡心头一跳,立刻坐直,
“又疼了?”
萧云昭看着她,
沈囡囡眯眼,“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萧云昭沉默片刻。
“有一点真。”
“还有一点呢?”
“想让你理我。”
沈囡囡:“……”
她真的要被气笑了,“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?”
萧云昭垂眼,“要脸就没夫人了……”
沈囡囡好无语,抬手推他,“谁是你夫人。”
萧云昭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眼里带着热切,“囡囡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他眸色一下子变得晦暗,“我想亲你……”
沈囡囡一僵,殿内烛火轻轻晃了一下,
空气像忽然热起来,她的耳根一点点红透,
“你、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萧云昭认真道:“你说过,不能吓你。”
沈囡囡心口一跳,可她不能让他太得意,
于是她轻轻皱了皱鼻子,故意嫌弃,
“你身上都是泥和血,臭死了。”
萧云昭:“……”
他僵住,那副认真等她允许的模样,一瞬间碎了一点,
沈囡囡差点笑出来,萧云昭垂眼看了看自己,
他身上确实狼狈,血,泥,烟尘,还有一路从黑风谷杀回来的风霜。
他抿了抿唇,“我这就去洗。”
沈囡囡一愣,“现在?”
萧云昭已经站起来,
“嗯。”
“你伤口不能碰水!”
“避开。”
“萧云昭,你给我站住。”
他停下,回头看她,可怜兮兮的,“小姐嫌我……”
“我那是……”
她一噎,那是逗他,谁知道他还真当真了,
萧云昭垂着眼,“我洗干净再来。”
“……”
沈囡囡捂住脸,她真的服了,
“去吧去吧,别碰伤口。”
萧云昭眼睛亮了一点,“嗯。”
他转身去了屏风后。
没一会儿,里头便传来水声。
沈囡囡坐在榻边,脸上的热意怎么都退不下去,
她刚才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?
他洗干净再来是什么意思?
来干什么?
沈囡囡抬手扇了扇脸,
不行。
不能乱想。
她有身子,大夫说了,头三个月最要紧,不能累,不能惊,不能……
她脸更红了,都怪萧云昭。
好好的,问什么能不能亲。
她越想越觉得心跳乱,干脆低头吃了一颗安胎丸,又喝了口温水压压惊,
屏风后水声停了,
片刻后,萧云昭走出来,
沈囡囡一抬眼,整个人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