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真觉得她们是疼我?”顾斯年往前一步,字字如刀,直直戳破顾爱林一辈子自欺欺人的假象:“我五岁那年发烧,快烧糊涂了,你没钱请大夫,去找大姑借,她手里攥着零花钱,说‘小孩子扛扛就过去了’,转头就给自己买了雪花膏。这叫疼我?”
“我八岁那年,冬天连双棉鞋都没有,脚冻得流脓,二姑家里有穿不下的旧棉鞋,她说留给烧灶头,看着我光脚在雪地里走。这叫疼我?”
“我十四岁去山上砍柴,摔断了腿,躺在床上半个月,几个姑姑一个都没来看过,反倒趁你不在,来家里搬粮食,把咱们仅存的半袋玉米面都扛走了。这也叫疼我?”
“现在你跟我说,她们疼我?”
“她们是疼死我了!疼得我差点饿死、冻死、病死!疼得我和我妹年年吃不饱穿不暖,就为了成全你这个好大哥,成全她们这群吸血鬼!”
顾斯年的声音越说越沉,每一句都带着两辈子的血泪,砸得顾爱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张口结舌,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。
“你口中的亲情,在她们眼里,就是拿来吸血的幌子!”
一句话落下,堂屋彻底死寂。
顾爱林僵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,原本理直气壮的怒火,被这一句句血淋淋的实话,砸得粉碎。
他这辈子奉为真理的“长兄如父”,这辈子坚守的“亲情至上”,在亲儿子的口中,竟然这样不堪!
“你、你你……”顾爱林指着顾斯年,手指都在发抖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,只能憋出一句,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我不跟你说了!”
他狼狈地转身,不敢再看儿子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,也不敢再面对满地狼藉的堂屋,狠狠跺了跺脚,气冲冲地往后院走,嘴里还嘟囔着:“我去地里看看!眼不见心不烦!”
“砰”的一声,院门被狠狠甩上,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。
堂屋里,终于只剩下母子三人。
赵丽丽看着顾爱林离去的背影,又看看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,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怨气终于爆发出来。
她抹着满脸的泪水,声音哽咽又带着几分怨怼,对着顾斯年低声埋怨:“斯年,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糊涂啊!”
“就算你姑姑不对,你也不能拿刀吓你爹啊!你看看你爹,被你气成什么样了?这要是气出个好歹,咱们这个家怎么办?”
“你说的那些事,娘也知道,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还提它做什么?你爹他也是一片好心,念着兄妹情分……你怎么就不能顺着他点呢?”
她越说越委屈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他毕竟是你爹,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,你这么顶撞他,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?”
顾斯年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,眼底的寒凉稍稍不减,声音字字清晰,缓缓劝道:“你醒醒吧。”
“他不是我的爹,也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他只是一个,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,为了那点虚假的兄妹情,一次次牺牲妻儿,愚善到底的丈夫。”
赵丽丽愣住了,怔怔地看着顾斯年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顾斯年看着母亲动摇的眼神,继续轻声劝着,语气里满是坚定:“你离婚吧,离开他,你和我,还有玲玲,我们三个人,照样能过得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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