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目确实是那些题目,可顾岁岁看着这一长串复杂的根式、对数和三角函数,感觉头皮一阵发麻。
这计算量,简直是要人命啊!
而且,sin15°是多少来着?她只记得30°、45°、60°这些特殊角了。
她硬着头皮往下看。
平面几何,求证一道繁琐的辅助线问题,需要用到各种相似、全等、圆的性质,步骤多得令人发指。
立体几何,给了一个复杂的组合体,要求计算其表面积和体积,数据还都不是整数,带着各种根号。
代数全是各种高次方程、不等式的求解和证明。
整张试卷,几乎没有一道特别难的题目,但是每一道题都像是一座由繁琐计算堆砌而成的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这个时代的数学,不重逻辑推理,不重思想方法,而是极度强调基础概念的记忆和庞大、精准的计算能力。
在没有计算器的年代,这简直就是对人脑极限的挑战。
顾岁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拿起笔,开始在草稿纸上疯狂地演算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顾岁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考试,而是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。
好不容易啃完了数学,她拿起旁边的物理试卷,心又凉了半截。
物理题目的风格和数学如出一辙。
力学题,算出一个结果要解一个庞大的方程组。
电学题,电路图画得跟迷宫一样。
光学、热学、原子物理,无一例外,全都是以复杂的计算和大量的公式记忆为核心。
而且,很多题目都紧密结合生产实践。
每道题目充满了浓厚的工程化色彩,对于一个脱离实践很久的现代人来说,简直是天书。
顾岁岁只能凭借记忆里那些最基本的公式,去硬套,去硬算。
算到一半,发现单位没换算对,又得全部推倒重来。
等她拿起化学试卷时,她已经快要虚脱了。
这哪里是考试,这分明是折磨!
三个小时的时间,就在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中飞速流逝。
当王主任那张严肃的国字脸出现在她面前,说“时间到了,交卷”的时候,顾岁岁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她看着自己面前那几张写得满满当当,又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卷子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王主任和校长拿起她的卷子,就在办公室里批改起来。
办公室里静得可怕,只听得到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。
顾岁岁有些坐立不安,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当年高考查分的前夜。
她偷偷地瞄了一眼语文卷子。
还好,语文是她唯一感觉有点把握的。虽然里面有大量的文言文阅读和诗词默写,很多篇目她听都没听过,但她仗着自己还算不错的古文功底和阅读理解能力,把能做的都做了。
至于外语,简单到让她想哭,为了不显得太惊世骇俗,她还故意做错了几道题。
最让她没底的,是政治。
那张政治卷子,她拿到手的时候就懵了。
她连现在的基本国策都不知道。
什么“论述我国现阶段的主要矛盾”,什么“结合实际谈谈你对‘抓革命,促生产’的理解”。
她哪知道这些啊!
最后,她只能把平时在墙上、报纸上看到的那些标语,什么“工业学大庆,农业学大寨”、“备战、备荒、为人民”,颠三倒四地写了上去,希望能糊弄过去。
现在想来,那张卷子,恐怕是惨不忍睹。
想她一个21世纪的重点大学大三生,竟然被一套六十年代的高一试卷给难住了。
这要是说出去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,什么叫“时代的一粒沙,落在个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”。
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知识体系和评价标准,她那点来自未来的优越感,在这套试卷面前,被砸得粉碎。
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,批改完卷子的王主任,重重地咳嗽了一声。
顾岁岁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她猛地抬起头,紧张地看着两位老师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王主任的表情依旧严肃,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将几张卷子在桌上摊开,指着说道: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
顾岁岁的目光,第一时间落在了那鲜红的数字上。
数学:78。
语文:62。
刚过及格线!
物理:71。
化学:71。
英语:70。
最后,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张让她最忐忑的政治卷子上。
政治:40。
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,明晃晃地宣告着它的不及格。
顾岁岁的脸“唰”地一下,红得像煮熟的虾子。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,火辣辣的。
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六门功课,她总分加起来.......300.......有300分?
顾岁岁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。
她只知道,这个成绩,太丢人了!简直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学渣巅峰。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过了许久,还是那位年长的校长先开了口,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。
他的脸上,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,有惊讶,有审视,还有一丝.......赞许?
“小顾同学。”
也许是看出顾岁岁的失落,他呵呵笑了起来。
“怎么,对这个成绩不满意?”
“我.......我考得很差。”
顾岁岁有些不好意思,给穿越大军们丢人了!
王主任和校长面面相觑,脸上都露出轻松的笑意,随后又严肃起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们县高中,三个年级加起来不到一百个的学生。
去年高一期末考,考过三百分的有多少?”
顾岁岁乖巧的摇头,她好奇的是,一个高中,三个年级只有不到一百个学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