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得客气,也给她留了面子,意思也表达的清楚明白......不劳您费心。
田翠玲讪讪地收回了手,嘴角撇了撇,到底没再多说什么。
赵春花心里失望的叹了口气,最后只能拍了拍沈三花的肩膀,把这事儿敲定了。
“行了三花,你嫂子给你钱你就拿着,不兴推来让去的......年年放心,有我在呢,肯定委屈不了我孙子。”
之前顾年年的工资都是自己放着的,虽然他们还没分家,但家里都知道顾年年欠顾岁岁五百块钱。
可不得把工资攒起来还账。
田翠玲即使有意见也没用,沈二明能干,他一个人挣的叶足够他们小两口吃用嚼头了。
现在能拿出五块钱给三花,已经是意外之喜了。
沈三花看着顾年年重重点头:“二嫂放心,有娘帮我一起,指定把小侄儿看好了。”
顾年年看着这一幕,眼圈微泛了红,却没让泪落下来。
她低下头,鼻尖蹭了蹭铁蛋细软的头发。
而铁蛋只是睡,呼吸绵软而均匀,全然不知他娘心里头那点酸涩。
*
顾岁领着俩孩子是第二天一早跟顾年一块儿回的县里。
八月末的清晨带着一丝微凉,露水还挂在路边的草尖上,日头才刚爬上来,还没来得及发威。
四个人走在土路上,脚步声踩得细碎。
顾年怀里抱着个布包袱,里头是换洗的衣裳,步子迈得又快又急,像有什么东西在前头拽着她似的。
他们先到家,顾年年没进屋,只在路口站了站。
她摸了摸顾平安的脑袋,又看了顾岁岁一眼,目光里有几分不放心。
“你怀着身子自己注意,别仗着力气大逞能干重活儿,有啥事让桂花和平安搭把手。”
“知道了,姐,你快去吧,别迟到了。”
顾年年年应了一声,转身大步往食品厂的方向走了,那背影利索得很,压根看不出是个刚出月子的产妇。
几家里大将军把门,沈向北已经去上班了,屋里空荡荡的。
一个月没住人,各个屋子里都落了一层薄灰。
窗台上、桌面上、炕沿儿上,手指一划就是一道灰印子。
厨房倒还算干净,灶台擦过了,锅碗也归置得整齐,院子里的地面也扫得利落。
看得出沈向北虽然一个人住,但没糊弄。
院子外头的菜地他也没忘了浇水,那些茄子、豆角、黄瓜都长得蓬勃勃的,叶子绿油地摊开来,一片生机。
只是顾岁岁多瞅了两眼就发觉不对。
那黄瓜架上明显秃了一大片,豆角也是,靠外头路边的那一溜,藤蔓上光剩叶子了。
西红柿更惨,整株都被摘得精光。
她撇了撇嘴。
一天天的家里没人住,保不齐谁手脚不干净摸过来顺了,丢的也不算多,懒得计较,权当喂了狗。
顾平安还是先顾他的鸡鸭,随着叽叽叽,咕咕嘎的声音落在后院,整个宅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
“大黄,小青,你们别着急,马上给你们喝水。”
这些鸡鸭,顾平安走到哪儿背到哪儿,比管自己还要上心。
有一整天的功夫,三人也不着急,先把前后的窗子都打开通了风,院里的穿堂风一灌进来,屋里那股子闷沉的味道便散了大半。
沈桂花扫地抹桌,顾平安搬被褥出去晾晒,顾岁烧了一大壶热水晾凉,又把厨房的锅灶重新擦了一遍。
忙到快晌午,屋里总算像个家的样子了。
沈桂花端着一盆洗菜的脏水“哗”地泼到大门口种着的一排黄瓜秧上,水花溅在叶面上,淌下来洇进了干裂的土里。
她直起腰来,抬手搭着凉棚朝不远处的菜地望了望,转身就进了屋。
“大嫂,过两天就开学了,咱们先把园子里的菜收拾了吧?”
她掰着手指头算。
“茄子豆角都老了不少了,再不摘下来晒干,过两天该糠了。
开学之后咱们上课,你又怀着孕,到时候忙不过来,趁今天太阳好,早点弄下来,剩下的还能再长一茬。”
顾岁岁正靠在炕沿上嘬一颗酸梅子,听了点头。
“行啊,闲着也是闲着,这太阳正好,晒就吧......不过,咱们得先吃饭 吃了饭再干。”
中午就他们仨,也不做啥麻烦饭菜,一人一碗凉水面,再磕上一个荷包蛋,就着黄瓜沾酱。
都是干惯了活的,三人打算一鼓作气,吃过饭就一拎一个菜篮子钻进了菜地。
入了秋后虽然收了些暑气,但正午头上晒在后背还是火辣辣地烫。
顾岁岁戴了顶草帽,蹲在豆角架下头,手指拨开层叠的叶子,把那些长得鼓囊囊的老豆角一根一根掐下来。
沈桂花那边摘茄子,紫黑油亮的茄子坠在枝头,她抬手一拧,“咔”一声就断了,往篮子里一丢,动作麻利得很。
顾平安最忙........他是菜也摘,虫也抓。
看见菜叶上趴着的大青虫,两指一捏就丢进随身带的罐头瓶里,不一会儿那瓶子里就蠕动着一团绿油的东西。
他还乐颠地跑到顾岁岁面前,把罐子凑到她眼皮子底下。
“二姐你看!攒了这么多了,我的大黄小青今天可以吃顿大餐!”
顾岁岁一不留神,扫了一眼那瓶子里扭来扭去纠缠在一起的虫团子,头皮一炸,“嘶”地倒吸一口气往后仰。
“顾平安......你给我拿远点!再敢凑过来我就把你耳朵拧下来!”
这种蠕动扭曲在一起的画面太恶心了,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!
顾平安缩着脖子退了两步,把罐子揣到身后,嘟囔了一句“明明挺可爱的”,转身又钻回菜地里去了。
一小时的工夫,三人摘了满当好几大篮子。
豆角抽了丝切成细条,茄子劈开切成薄片,铺在簸箕上搁院子里晾着。
鲜嫩的小萝卜洗净了切块,拿粗盐一把抓进去腌上,压了块石头在上头。
一直忙到下午三四点多,院子的地面上铺满了各色处理好的菜,白的绿的紫的,像一块儿斑驳的花布。
三人终于累得瘫坐在房檐下的长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