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得一提的是，这些尿布清一色全是崭新的细棉布。
起初，张明霞从村里赶来时，特意包了一大摞旧尿布，还满脸自豪地说那是沈桂花小时候用过的，洗得干干净净，布料早就揉搓得软和了，最适合婴儿娇嫩的皮肤。
在这个年代，谁家生孩子不是捡哥哥姐姐的旧衣服、旧尿布用？这叫有福气。
可顾岁岁看着那些泛黄的布片，心里多少有些膈应。
她倒不是嫌弃，只是自己有条件，总想给孩子用最好的。
于是，她趁人不注意，从空间里倒腾出一块柔软透气的新棉布，故意剪成不规则的形状，借口说是沈向南从外头弄来的“碎布头”，便宜又好用。
张明霞一看都是些碎布头，嘴里一边念叨着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，一边手上却麻利的把它们裁成了一块块大小合适的尿布。
给自己亲孩子用，有好的她也不乐意用差的。
住院的这几天，在小嘉嘉那张有力的小嘴辛勤吮吸下，顾岁岁的奶水终于彻底通了。
虽然刚开始那两天胀痛得像塞了两块石头，但好在结果是喜人的，嘉嘉有了充足的口粮。
产后第四天，医生检查确认顾岁岁恢复得不错，便痛快地批了出院。
来接人的依旧是那辆熟悉的板车。
不过这次，沈向南恨不得把顾岁岁裹成一个圆滚滚的棉花包。
厚实的棉被、严实的帽子、挡风的围巾，生怕她吹到一丝寒风。
要不是顾岁岁坚持，眼睛都恨不得给她捂上。
外头，冷风打着旋儿地吹过，卷起片片雪花，打在脸上生疼，可顾岁岁窝在板车里一点儿风都没感觉到。
回到家，她的屋子已经烧热乎了，炕上铺着好了褥子，怕她会冷还堆着一床厚被子。
熟悉的环境让顾岁岁欣喜。
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，更何况医院的环境真没多好。
........
冬日的阳光透过糊着崭新窗户纸的木格棂，洋洋洒洒地铺在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。
屋角生着铁炉子，偶尔爆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将外头凛冽的寒气尽数挡在门外。
回家养娃的日子，清闲而又自在。
除了老规矩不能洗澡洗头让顾岁岁有些抓狂外，其他的倒没啥不适应。
一个月的月子坐下来，顾岁岁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，鸡汤肉汤轮番上阵，又不能下地锻炼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圆润了十几斤。
原本就漂亮的面容，如今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，多了一丝丰腴的娇憨，气色更是养得白里透红，跟水蜜桃似的。
这副模样，更加让沈向南爱不释手，每天只要一逮着机会，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就忍不住要捏捏她滑腻的脸蛋。
因为坚持母乳喂养，她的身段也比之前丰满了一圈。
也许是因为年纪小、底子好，恢复得快，哪怕还没有完全恢复生产前的体型，肚子上也只剩下一点薄薄的软肉了。
最让她省心的，莫过于沈嘉顾这个“乖宝宝”。
这孩子又乖又好带，甚至可以说情绪稳定得过了头。
除了拉屎拉尿如果不及时换尿布，他会委屈地哼唧两声表示抗议外，平时几乎听不到他扯着嗓子嚎哭的声音。
一开始，顾岁岁还抓不住他的喝奶时间，总是错过点儿。
可小家伙也不哭不闹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，一瞬不瞬地盯着你看，看得人心都要化了。
后来摸清了规律，到点儿就喂，这才没让他再饿肚子。
起初，顾岁岁还提心吊胆，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智力发育迟缓。
毕竟她这具身体原先傻了那么久，谁也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遗传。
可仔细观察了几天后，她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小家伙机灵得很，醒着的时候，一听到声音，小脑袋就会转过去寻找。
视线也会紧紧追随着她手里的拨浪鼓来回移动。
此时的小嘉嘉，已经长开了。
刚出生时红通通、皱巴巴的皮肤褪了个干净，现在的小脸蛋就像是刚剥了壳的白煮蛋，嫩得透着水灵灵的粉。
他这会儿刚吃饱了奶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碎花小薄被上，两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举在脑袋两边，像个毫无防备的小青蛙。
顾岁岁靠在竖起的软枕上，目光轻柔地描摹着儿子熟睡的眉眼。
小家伙似乎做梦了，小嘴巴嗒了两下，嘴角突然向上一咧，露出一个无意识的憨笑。
这一笑，直把顾岁岁的心都给看化了，连日来坐月子的枯燥感顿时烟消云散。
“哎哟，咱们小祖宗笑得可真甜，是不是梦见吃好吃的啦？”
张明霞挑起厚重的棉门帘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鲫鱼豆腐汤走了进来。
她怕带进冷风，进门后赶紧反手将帘子掖得严严实实。
顾岁岁伸手接过汤碗，压低声音笑道：“娘，他才多大点儿，哪知道什么好吃的。
刚才还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乱看呢，这会儿刚睡熟。”
张明霞凑到炕沿边，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慈爱。
她伸出粗糙的手指，想碰又不敢碰，只虚虚地在半空中比划着大孙子的轮廓。
“这几天真是见风长，瞧这小胳膊小腿，一节一节的跟白莲藕似的，这大双眼皮，这高鼻梁，全挑着你俩的优点长了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沈宝林手里攥着个刚打磨光滑的小木头拨浪鼓，在门缝处探头探脑，硬是没敢迈过门槛。
“爹，快进来吧，屋里没风。”
顾岁岁瞧见公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，赶紧招呼道。
沈宝林这才搓了搓手，掀开一条缝挤进屋。
他没敢往炕边凑，怕自己身上带着寒气冲撞了孩子，只站在炉子边烤着手，乐呵呵地压着嗓子朝炕上巴望着。
“我给嘉嘉做了个小玩意儿，边角都用砂纸打磨了七八遍，一点木刺都没有，等他大点儿就能听个响......哎呦，这小子，睡觉都这么招人稀罕！”
爷爷奶奶对孙子总是当成个心肝宝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