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了,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书本上,就憋着一股劲儿想考个中专。
家里大嫂都要考大学,他考个中专总不算好高骛远吧!
到那时候,转了正,拿了文凭,端稳了铁饭碗,啥样的好姑娘找不着?
如今的他,满脑子都是对前程对金钱的期待,完全没有对女人的向往。
正所谓“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”。
张明霞见儿子主意已定,虽然心里觉得那姑娘错过了有些可惜,但还是转头就去找李金翠,把相看的事儿给委婉地推了。
李金翠听了倒也没恼,只是连连叹气,她是打心眼里稀罕向北这踏实上进的劲儿。
.........
日子如流水般滑过,眨眼间,小家伙沈嘉顾满月了。
顾岁岁也终于熬到了“刑满释放”的这一天。
一大早,张明霞就在灶间忙活,足足烧了两大铁锅的滚水。
顾岁岁迫不及待地钻进洗澡盆,痛痛快快地洗了个通透。
洗完她只觉得身上那层黏糊糊的汗泥都被搓掉了一层皮,身子都轻了两斤不止!
然后再用温热的清水从头到脚浇下来,那已经打绺成一缕一缕的大油头终于恢复了蓬松清爽。
虽说坐月子期间她已经极力讲究卫生、勤擦勤换。
但门窗紧闭了一个月,屋里总归还是捂出了一股子混杂着奶腥和汗酸的怪味儿。
洗漱干净后,顾岁岁赶紧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抱到外屋,转身将里屋的门窗全部敞开,让冬日里冷冽却清新的穿堂风好好给屋里换换气。
等一切收拾妥当,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凑到儿子跟前,把脸轻轻埋进小家伙肉嘟嘟的脖颈里,像撸猫似的使劲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软绵绵、热乎乎的小身子,透着一股子浓郁纯粹的奶香味,简直让她欲罢不能。
张明霞在一旁看着儿媳妇这稀罕孩子的模样,忍不住直乐。
笑过之后,她坐在炕边上,一边给沈向北补衣服一边问起了顾岁岁之后的打算。
“岁岁啊,现在嘉嘉也满月了,平安和桂花天天得上学,向南也得去车队忙活。
你这眼瞅着又要开始温书准备考试,这孩子你有啥打算?”
张明霞是知道顾岁岁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要考大学的。
虽然她搞不懂儿媳妇这学问是咋学出来的。
但顾岁岁的认真劲儿她可是全看在眼里,连坐月子这本该闭眼躺着的时候,只要一得空,她都要靠在枕头上翻几页书。
想到这儿,张明霞心里其实直犯愁。
哪怕她打心眼里觉得儿媳妇是家里的大福星。
可从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乡下丫头,到去考那金贵无比的大学,满打满算也就用了两三年时间.......这跨度,怕是去庙里磕头拜哪路神仙都不好使吧!
那可是大学啊!要是真这么好考,这满大街不早就遍地是大学生了?
可偏偏岁岁学得那么拼命,万一到时候真没考上,这孩子心里得受多大打击、得多失望啊?
正因为这份担忧,张明霞在从村里来县城伺候月子之前,还特意大着胆子去找了好几次村里的“白胖子”,花钱求了一道能保平安、顺学业的护身符。
不过,她知道年轻人不信这些,没敢声张,更没敢往儿子儿媳那屋里放。
只是用个不起眼的小红布袋子包严实了,偷偷摸摸地塞在了他们屋外的门框缝里。
其实,张明霞这心里偶尔也会犯嘀咕。
她总觉得儿媳妇自从嫁过来后,家里的变化就特别大,可具体哪里不对劲,她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村老太太又说不出个道道来。
她只知道,自从岁岁进了门,家里的一切都在变好,日子过得顺风顺水,眼瞅着一天比一天红火。
既然日子越过越旺,她才没那个闲心去刨根问底。
同样的,她也不敢瞎折腾,生怕自己哪一步走错了,坏了家里的好风水,破了岁岁身上的好气运。
所以,那道护身符悄悄藏在门外,全当是给自己求个心安罢了。
不过,眼下岁岁又要开始闭门苦读了,万一这孩子真有那个文曲星下凡的命,真考出去了,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儿,总归得提前有个章程。
顾岁岁听了婆婆的担忧,却只是一脸的不以为然,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。
“娘,这有啥好为难的?难道你以后就不打算管我们啦?那肯定是我们去哪儿,你就得跟着去哪儿啊!”
这话一出,张明霞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就松了,她极力压着止不住往上翘的嘴角,佯装惊讶。
“啊?你这去大城市读书,还要拖家带口地带着我这个老婆子啊.......哎呦,你瞅瞅你这孩子,都当娘的人了,咋还离不开长辈呢!
行,既然你都开口了,那娘就跟着你们。
你就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念书,娘保证把你们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伺候得舒舒服服的!”
张明霞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。
虽说她跟岁岁处得跟亲母女一样亲,但她自己也是从儿媳妇那个阶段熬过来的,知道小两口结了婚,谁不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清净日子?
正因为懂这个理儿,她之前才极少往县城里凑,生怕讨了年轻人的嫌。
但如今,是儿媳妇主动开口要拉着她一起过,那性质可就截然不同了。
顾岁岁看着婆婆那想乐又不好意思乐出声的模样,眼底泛起笑意。
她直起身子,将嘉嘉轻轻放在炕上,神色认真地跟张明霞交了实底。
“娘,我跟您说句实话,我这次参加高考,目标是考去京都。”
顾岁岁怜爱的摸着孩子的脑袋。
“可嘉嘉现在还这么小,我肯定是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老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