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女主任撇了撇嘴,把到了嘴边的“傻子”两个字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。
她倒不是突然发了善心,而是想起了顾岁岁那股子说动手就动手的虎劲儿。
这丫头现在可惹不得,万柔弱一这话传到她耳朵里,自己家里那宝贝乖孙可扛不住这虎丫头的一指头。
为了孙子,她只能把心里的酸水往下压。
消化了这个破天荒的事实后,沈向中此时只剩下了满腔的激动。
他一扫平时的稳重,身子无意识地向前倾着,双手撑在桌沿上,语速极快,连唾沫星子都差点飞出来。
“婶子,你还别不信!这事儿是刚才公社的葛干事跑过来亲口跟我说的。
明天县长都要亲自下来慰问,这阵仗能是假的?
要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,借葛干事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拿县长来瞎胡说啊!”
沈向中越说越兴奋,见几个人还是大眼瞪小眼,便一指旁边坐着的村会计。
“再说,你们要是不信我,问五大爷!刚才葛干事来的时候,他就在旁边,跟我一起听得真真儿的。”
唰的一下,屋里几把干部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村会计身上。
大队书记钟老头捏着烟袋锅子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老五啊,向中真不是搁这儿跟咱们扒瞎?”
村会计赶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常年风吹日晒的黑红脸膛此刻因为过度兴奋而泛着亮光,连声音都带着点颤音。
“钟老哥,千真万确啊!咱们村........咱们村这次是真的出了一个大学生!而且葛干事说了,是全省第一,省状元!”
“啪嗒”一声。
大队书记手猛地一抖,那根用了十几年的宝贝烟斗直直地掉在了大腿上,滚烫的烟丝差点把裤子烫出个窟窿。
他却像感觉不到烫似的,手忙脚乱地把烟斗捞起来,连灰都没顾得上拍,便深深地吸了一大口,呛得连连咳嗽,眼底却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。
“省状元......我的个乖乖,咱们大队这是要飞出金凤凰了啊!”
妇女主任也迟疑了,难道这是真的?
沈家小媳妇进城后吃了聪明药了?要不这咋可能呢!
想到进城,她忽然猛打一拍大腿:“哎呦,不管是不是真的,可老三家一个人都没有,一家子都在县里头,明天县长万一要是来了,他家一个人都没有咋办?”
他们都是知道的,沈老三家有两个在县里上班的,来回不方便就在城里租了房子。
可这一年多了,他们谁也不知道沈家是住在城里什么地方。
沈向中一琢磨还真是,甭管那顾岁岁是咋考上的,既然是村里,那咋也得让大学生本人在家啊!
“.......没事儿,我让柱子等会儿去趟县里,到机械厂找向南,跟他说一声这事儿,让他们一家都回来。”
.......
难道这是真的?沈家那小媳妇进城后是吃了仙丹还是开了灵窍了?
要不这咋可能呢!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,转眼成了省状元?
突然,她像被针扎了似的,猛地一拍大腿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哎呦,坏了!不管是不是真的,可老三家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!
一家子都在县里头住着,明天县长要是真来了,扑个空咋办?”
大家伙儿都知道,沈老三家两口子在县里上班,为了图方便,早就在城里租了房子。
可这一年多下来,谁也没去过,压根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哪条街哪个巷。
沈向中一琢磨,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。
是啊,甭管那顾岁岁是咋考上的,既然名额是落在咱们村,那明天大学生本人必须得在场啊!
县长来慰问,正主不在,那不是闹大笑话吗?
“.......没事儿!”
沈向中当机立断,重重地磕了磕手里的搪瓷茶缸。
“我这就让柱子去趟县里,直接上机械厂找向南!
这事儿耽误不得,必须跟他说清楚,让他们一家子今晚就赶回来!”
.......
没过半天,这个堪比平地惊雷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。
顺着村里的大喇叭和村口大老槐树下的“情报网”,以燎原之势迅速席卷了整个村子。
当村民们得知,沈家三房那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、以前脑子还不大清醒的漂亮小媳妇,竟然不声不响地考上了全国最顶尖的大学。
而且还是全省第一的状元时,所有人看向沈家那座空院子的眼神都变了。
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老槐树下,向来是村里新闻的集散地。
几个正坐在马扎上纳鞋底的婆娘,听到这消息,激动得手一哆嗦,锥子差点扎进肉里。
“哎呦喂!”
一个胖大娘猛地一拍大腿,鞋底子都掉到了地上。
“老沈家这哪是祖坟冒青烟啊,这分明是祖坟浇了洋油,着了大火,火光冲天了啊!”
“可不是嘛!”
另一个婶子满脸堆笑,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,早就把以前在背后嚼舌根骂人家是傻子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我就说向南媳妇看着就不一般!你瞅瞅人家那长相,那通身的气派,皮肤白得跟水豆腐似的,掐一把都能出水。
原来人家根本不是凡人,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!”
旁边几个媳妇也跟着附和,啧啧称奇,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艳羡。
但人群里,总有那么几个泛酸水的。
一个颧骨高高的瘦婆娘撇了撇嘴,手里的纳鞋针狠狠穿过鞋底,冷嗤一声。
“嗤,你们啊,快别听风就是雨了,谁不知道沈家那小媳妇儿以前是个啥德行?
别说认字了,她之前连她亲爹亲娘都不认得!
这才去了城里几天,就说考上大学了?还劳什子省状元?就是吹牛逼也没这么个吹法的,也不怕闪了舌头!”
这话一出,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稍微冷了冷。
众人面面相觑,心里一琢磨,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。
都是一个村里知根知底的,谁不知道谁啊。
“可也是,”一个大爷磕了磕旱烟袋,皱着眉头接茬。
“大学要真是这么好考,那还不遍地都是大学生了?那可是状元,全省第一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