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站在店铺中央，愣了一下，转头看了看张麒麟。
张麒麟正站在门边，看向门口处，过了两秒，他收回目光，看向苏墨，然后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，安安静静的，也不说话
无斜和胖子一走，无山居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王萌又缩回柜台后面玩电脑，哒哒点击鼠标的声音在铺子里格外清脆，冲着苏墨和张麒麟说道：“随便看”
苏墨闲不住，站起来在铺子里转悠。
无山居这铺子不大，但东西塞得挺满，什么青花瓷瓶、铜香炉、木雕摆件、老式铜钱串子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，有些看着像那么回事，有些一看就是现代工艺品，苏墨虽然不懂古董，但好歹能看出来哪个新哪个旧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苏墨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，低头看了看。架子上摆着几只瓷瓶，高矮胖瘦不一，釉色有青有白，瓶身上有的画着花鸟，有的光秃秃的啥也没有。
他正看得入神，目光落在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花瓶上，那花瓶摆在架子中间偏左的位置，造型圆润，釉面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，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。
苏墨伸手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瓶口，指尖传来凉丝丝的触感，挺滑溜的。
他不懂这些，纯粹是好奇，伸手就想拿起来看看。
“这个花瓶多少钱？”苏墨随口问了一句，手指头刚碰到瓶身，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。
张麒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了，苏墨甚至没听到脚步声。
他的手越过苏墨的肩膀，指尖轻轻搭在那只青花瓷瓶的瓶颈上，顺着瓶身缓缓往下摸了一圈，动作极轻，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
苏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，下意识地缩回手：“小哥？你对这花瓶感兴趣？”
张麒麟没说话，依旧低着头，目光落在瓶身上。他的手指停在了瓶底的位置，轻轻叩了两下
然后他收回手，抬起眼皮看向苏墨，嘴唇动了动，吐出两个字：“假的。”
苏墨：“……啊？”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，眨了眨眼：“什么假的？你说这花瓶是假的？”
张麒麟点了点头
苏墨低头又看了看那只花瓶，心想这不挺好看的吗？底下的款儿写得也挺整齐，不像是假的啊？
但张麒麟说假的，那应该就是假的吧？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下过斗、见过真东西的主儿，虽然现在失忆了，但这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估计还在，就跟狼崽子再小也会捕猎一样。
苏墨正想着呢，张麒麟已经迈开步子，走到旁边另一个架子前了。
这架子上摆着几只铜炉，大小不一，有的表面还有绿色的铜锈，看着颇有几分年代感。
张麒麟目光扫过那几只铜炉，然后伸出手，在其中一只兽耳三足炉上轻轻摸了一下。
那只炉子通体暗沉，造型古朴，摆在架子的正中间，显然是无斜精心挑选的位置。
张麒麟的指尖从炉口滑到炉腹，又在底足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收回手，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：“假的。”
苏墨：“……”
他又跟上去了两步，凑到那铜炉跟前看了看，上面锈迹斑斑的，看着挺有年代感。
实在看不出哪里假了，这玩意看着比他年纪都大，怎么就是假的了？他转头想问问张麒麟具体的判断依据，结果张麒麟已经走到下一个物件面前了。
“假的。”
“假的。”
“假的。”
张麒麟沿着货架一路摸过去，动作很轻，速度很快，每到一个物件面前停留不超过三秒，摸一下或者看一眼，然后留下一句“假的”就走
苏墨：“……你这一摸一个假的，无斜回来不得跟你急啊？”
王萌本来正沉浸在游戏里，但张麒麟的声音穿透力还挺强，听到张麒麟一眼看透这些“古董”的本质按鼠标的手指顿了顿，飞快地抬起了头，凑到张麒麟的身边，把他旁边的那个挂着的“假一赔老板”的牌子收了起来
苏墨看到这一幕后盯着王萌看：“你干嘛呢？”
王萌没有说话，只是冲着苏墨和张麒麟两人尬笑
张麒麟则是一点不受影响，接着给无斜的“古董”开始验起了货
王萌扒着货架边缘，伸着脖子看张麒麟在角落里摸一个青瓷碗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，三分震惊三分心疼四分绝望。
苏墨在旁边拍了拍王萌的肩膀：“我问你个事儿，无斜他……知道自己店里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么”
王萌没说话，只是咧开嘴，冲苏墨笑了笑。
苏墨立刻就懂了，看来无斜是知道的，合着无斜这店，表面上是古董铺子，实际上是大型现代工艺品展销中心啊。
不过苏墨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上有把门的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货架上那些被张麒麟挨个“验过货”的瓶瓶罐罐，决定给无斜留点面子。
毕竟人家又是接机又是收拾房间又是准备请吃火锅的，自己一上来就把人家老底掀了，这不太合适。
所以他只是拍了拍张麒麟的胳膊：“行了小哥，别验了，再验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无斜了，咱们给他留点面子。”
张麒麟正蹲在角落里，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，端详得十分认真，听到这话，他抬起头，看了苏墨一眼，然后把那鼎轻轻放回原处，站起来走回到苏墨身边：“假的”
苏墨：“.......”
王萌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。
好歹他也是这店里的员工，老板的面子就是他的面子，老板的尊严就是他的工资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冲苏墨和张麒麟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：“那个……两位，前面这些吧，都是些普通货色，你们看看就行，不用太当真。”
苏墨挑了挑眉，心说你这“普通货色”标价签上写的是六位数，你家普通货色挺贵啊。
王萌显然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有说服力，赶紧补了一句：“我们店里真正的好东西，在里面呢。”
苏墨：“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