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少虞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她翻了个身,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,床单冰凉,只留下睡过的痕迹。
她愣了一下,坐起来揉了揉眼睛,傅司珩不在房间里。
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楼,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。
然后她在厨房门口站住了。
傅司珩穿着一件白衬衫,衬衫外面套着一条沈母的花围裙,那条围裙是碎花的,粉底白花,系在他精瘦的腰身上,怎么看怎么违和。
他正在揉面,动作不太熟练,手指修长有力,但面对那一团软塌塌的面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他脸上沾了一小片面粉,左边脸颊的位置,白白的,衬着那张冷峻的脸,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反差感。
沈母站在一旁,一边指导一边笑。
少虞倚在厨房门框上,看了一会儿,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呀?”
傅司珩的动作一僵,抬起头看到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在,像被当场抓住做了什么坏事。
沈母笑得眼睛弯弯的,擦了擦手走过来:“囡囡醒啦?司珩说你爱吃炸糯米圆,一大早就下来找我,说要跟我学呢。”
少虞的视线落在傅司珩脸上。
他垂着眼,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耳尖不动声色地红了一点。
“第一次做,有些手忙脚乱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常见的窘迫。
少虞看着他,他身上的面粉不止脸上那一处,衬衫领口沾了一点,袖口也白了,连那条花围裙的系带上面都沾了一层薄薄的粉末。
她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这是那个高高在上、永远冷淡疏离的傅司珩?
这是那个新婚第二天就客客气气跟她说“把日子过得体面一些”的傅司珩?
此刻他穿着一件碎花围裙,脸上沾着面粉,笨手笨脚地学着做炸糯米圆,就因为她爱吃。
沈母上下打量了傅司珩一眼,笑着摆手:“行了行了,赶紧出去收拾收拾吧。你这再做下去,我看连午饭都吃不上了。”
傅司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面粉,抿了抿唇。
少虞走进去,“走吧,我带你去洗一下。”
一楼洗手间在走廊尽头。
少虞推开门,侧身让傅司珩先进去,然后自己跟了进去。
洗手间不大,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逼仄,傅司珩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。
少虞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:“给,擦擦脸。”
傅司珩接过毛巾,对着镜子开始擦脸上的面粉。他擦了两下没擦干净,面粉沾了水反而在脸上糊成了一小片白印子。
少虞仰着脸看着他,踮起脚尖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毛巾:“我来吧。”
她的手刚碰到毛巾,傅司珩忽然抬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,微微往上抬了抬。
少虞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让她无法低头,不得不仰着脸看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【啊啊啊啊啊!!!宿主他要亲你!!!他是不是要亲你!!!】
小七在脑海里尖叫。
少虞的睫毛扑闪了两下,心脏砰砰跳,她咬了一下嘴唇。
“你……干嘛呀……”
傅司珩垂下眼,拇指在她左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他的拇指上多了一小片白色的面粉。
“沾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,收回手,把那点面粉在指腹上捻了捻。
少虞:“……”
所以刚才那个看起来气势十足的捏下巴,就是为了擦掉她脸上沾的面粉?
【……就这?就这?我还以为要亲了呢!白激动了!】
小七在脑海里疯狂吐槽。
少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“闭嘴吧你。”
傅司珩把毛巾放回架子上,转过身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。
“等会儿吃完午饭,跟我回去?”
少虞愣了一下,然后扭过头,下巴微微抬起来,嘴不自觉地撅了一点:“不想回去。”
傅司珩看着她那副闹别扭的小模样,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。
“好。那我在这陪你。”
少虞的睫毛颤了颤,她低下头,眼睛盯着自己拖鞋的鞋尖,脚尖在地砖上轻轻蹭了两下,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:“算了……下午回去吧。”
傅司珩看着她。
“你又不喜欢和我睡一张床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,拉开了洗手间的门,脚步声踩在地砖上,哒哒哒地远去了。
傅司珩站在原地,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“你又不喜欢和我睡一张床”。
喉咙发紧。
他不喜欢?
昨夜她哭累了睡过去以后,他在她身边躺了大半夜没合眼。
她就躺在他旁边,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,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味道,能听到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。
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,凌晨醒来的时候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怀里,脸埋在他胸口,手攥着他的睡衣前襟,像只小猫一样蜷着。
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腰上,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侧,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,能感觉到她体温的暖意。
他就那样搂着她,一动不敢动地躺到天蒙蒙亮,在她醒来之前悄悄起了床。
不喜欢?
他闭了闭眼,脑海里全是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。
香得要命。
*
在回傅家的路上,少虞坐在副驾驶,侧着脸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安静得几乎不存在。
傅司珩双手握着方向盘,修长的手指在真皮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摩挲着,这是他少有表露出内心不平静的小动作。
车里很安静。
从沈家出来的时候,沈母拉着少虞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,傅司珩站在一旁等着,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她对着沈母笑得很甜,但视线始终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。
上了车之后,她就一直这样看着窗外,不说话,不看他,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小蜗牛。
傅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,又松开。
“……少虞,昨天的事,我很抱歉。”
少虞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傅司珩目视前方,下颌线绷得很紧,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,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出卖了他。
“我昨天晚上说的话很过分。你等了我两个小时,我不该那样问你。抱歉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是我情绪失控了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她说得很轻松,但傅司珩听得心口一阵发紧。
她说的不是“我不生气了”,而是“都过去了”。
她说的不是“我原谅你了”,而是“你别放在心上”。
她在替他找台阶下。
她在告诉他,你不用自责,是我不好,是我不该哭。
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,在傅司珩的心口来来回回地锯。
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