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嫂端着托盘上来的时候,少虞正靠在床头,嘴唇没什么血色,但那双眼睛看到她手里的托盘时,亮了一下。
周嫂笑呵呵地走过来,托盘上放着一碗粥、两碟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鸡汤,粥熬得浓稠,米粒开了花,上面还飘着几丝蛋花,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。
“太太,粥来了。”
周嫂刚要把床上的杂物收一收,傅司珩已经伸手接过了托盘。
他走过来,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挪到一边,将托盘稳稳地放上去,然后又转身去拿了一样东西。
少虞探头一看,是一块小桌板,折叠起来薄薄一片,他打开两边的支架,直接从床上跨过去,稳稳当当地架在了少虞面前。
少虞看着那个架在自己面前的小桌板,愣了一秒。
她住进来半个月了,都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这种东西。
傅司珩把小桌板架好,又把托盘从床头柜上端过来放在桌板上,白粥、小菜、鸡汤,一样一样地摆好。
周嫂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,还不忘把门带上。
少虞抬眼看了看傅司珩,他正在把鸡汤上面的油星撇掉。
“我自己来就行了。”少虞伸手想去拿汤匙。
“别动。”傅司珩连眼皮都没抬,“你手上有留置针的胶布,沾了水要换,麻烦。”
少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果然贴着一小块肤色的胶布,大概是刚才医生扎针的时候贴的。
好吧。
她乖乖地把手缩回去,放在被子上面,十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交叠在一起,像个等着被投喂的小朋友。
傅司珩舀了一勺白粥,送到她嘴边。
少虞张嘴吃了。
粥熬得很烂,几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,米香混着蛋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,暖融融的。
她嚼了两下咽了,然后又张嘴,像只等着妈妈喂食的小鸟。
傅司珩又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她嘴边。
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,安静了有一会儿。
“对了,昨天晚上我喝多了……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?”
傅司珩舀粥的手顿了一下,他垂下眼,把那一勺粥送进她嘴里。
“没有。”
少虞嚼着粥,含糊地“唔”了一声,松了口气的样子:“那就好。以前我喝多了可闹人了。”
傅司珩抬眼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:“闹过谁?”
“夏夏呀。有次我去加拿大找她玩,喝多了非拉着她去阳台看星星,结果我自己趴栏杆上睡着了,夏夏一个人把我从阳台扛回房间,累得她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。”
傅司珩垂下眼,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她嘴边。
“嗯。”
只是一个简单的“嗯”,但少虞总觉得他那个“嗯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……满意?
她在心里翻了翻昨晚的回放,确认自己没提过其他男人的名字。
嗯,很好。
喝完粥,傅司珩把托盘和小桌板收走,又喂她吃了药,然后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给她擦脸擦手。
“睡吧。”
少虞乖乖地闭上眼睛。
但根本睡不着。
白天睡太多了,从下午两点一直睡到晚上七点,现在整个人清醒得像刚喝完三杯美式。
可是发热还没完全退,眼睛又酸又热,眼皮沉甸甸的,睁着难受,闭着更难受,那种想睡又睡不着的滋味简直是一种酷刑。
她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
被子踢开一点,又拉上来。
枕头拍了两下,换了个姿势枕上去,过了三分钟又换回来。
傅司珩躺在床的另一边,安静地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动静。
“睡不着?”
少虞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今天睡太多了。”
她在心里疯狂戳小七:“小七小七小七小七!!”
【在的在的,宿主你别戳了,我脑仁疼。】
“有没有那种特效药?就吃下去立马发热就好了的那种?”
【有倒是有……】
“给我来一颗。”
【宿主你确定?这种特效药吃了之后症状会立刻消失,但是会有副作用,比如嗜睡啊、口干啊什么的……】
“我管你什么副作用,我现在难受得要死,赶紧的。”
【行行行,我这就给你……】
“要听故事吗?”
傅司珩低沉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来,打断了小七的话。
“什么?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故事,你上次说晚上不看点带图画的睡不着。这里没有图画的,凑合听。”
少虞愣了一下,然后弯起嘴角:“好。”
【……特效药还要吗?】
“扔远点。越远越好。”
【……行,你清高,你了不起,你有了男人忘了系统。哼!】
小七气鼓鼓地闭了麦。
黑傅司珩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书,然后她听到了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Once upon a time, there was a little prince who lived on an asteroid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,在安静的卧室里流淌开来。
闭上眼睛。
这次的闭眼和之前不一样,之前是难受得不得不闭,现在是舒服得想闭。
那些翻来覆去怎么都赶不走的烦躁,在他低沉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被抚平了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催眠得很。
少虞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。
傅司珩又念了两页,感觉到那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,才合上书,把那本《小王子》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侧过身,借着月光看向少虞的脸。
她的睡颜很安静,眉头没有皱着,嘴唇微微嘟着,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发热未退的红晕,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。
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体温正常。
又探了探她的脸颊。
也正常。
他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收回来的时候,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耳廓。
少虞在睡梦中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脑袋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。
“怎么这么乖……”
这一夜他没怎么睡踏实。
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醒一次,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,确认没有起热,才能安心地再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