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笙和少虞的毕业典礼在六月底。
京大礼堂门口挂满了红色横幅，梧桐树荫下人头攒动，学士服的黑影在阳光里晃来晃去。
秦笙一大早就冲进少虞房间，手里举着两套学士服，嚷嚷着让少虞先挑。
少虞昨天晚上被秦野折腾的不行，现在困得眼皮都睁不开，被她从被窝里拽起来，闭着眼睛随便指了一套。
秦笙不满意，硬是把两套都摊开在床上比了半天。
“你穿这套，拍照好看。”
少虞打了个哈欠，伸手接过衣服，慢吞吞地套上。
学士服的布料有些厚重，领口处的垂布是粉色的，衬得她皮肤更白。
秦笙站在她身后，踮着脚帮她整理后领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帽子戴正一点，流苏别歪了……”
少虞由着她折腾，等她终于满意了才转过身来，抬手帮秦笙也理了理领口。
“好了，我们笙笙也好看。”
秦笙咧嘴一笑，一把抱住她的胳膊：“走！拍照去！”
礼堂前已经聚满了人，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合影。
秦笙拉着少虞到处跑，一会儿蹲在花坛边，一会儿爬上台阶，手机里的照片拍了几十张。
少虞被她拽得气喘吁吁，刚想坐下来歇会儿，一个同班的女生跑过来，把一束花塞进她怀里。
“少虞！有人送你的花！”
少虞低头一看，是一大束白色玫瑰，包在浅绿色的纸里，卡片上只写了四个字：
毕业快乐。
少虞把花抱在怀里，四周几个女生围过来探头探脑。
“哇，谁送的？”
“肯定是秦野吧！除了他谁还会送这么贵的花！”
秦笙挤过来看了一眼花束，又看了看少虞的表情，啧啧两声：“我小叔还挺会的嘛，知道毕业这天得有点排面。”
少虞笑着没说话，低头闻了闻花香。
典礼开始，校长致辞、优秀毕业生发言、拨穗仪式，一个个流程走下来，阳光越来越烈，晒得人额头冒汗。
少虞坐在座位上，学士帽的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半张脸。
旁边秦笙已经昏昏欲睡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
少虞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帽子，秦笙惊醒过来，迷迷糊糊地问：“结束了吗？”
“……还没。”
“哦。”
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典礼终于结束，所有人站起来鼓掌，学士帽被纷纷扔向天空，黑压压的一片在蓝天底下飞起来。
秦笙终于清醒了，拉着少虞往草坪中央跑，非要拍一张跳起来的合影。
少虞被她拽着跑，学士服的下摆在风里鼓起来，笑声洒了一路。
草坪上全是人，她们俩找了块稍微空一点的地方，秦笙把手机递给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，然后跑回来站到少虞身边，两个人手挽着手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快门声响起的瞬间，秦笙跳了起来，少虞被她带得也离了地。
学士服翻飞，阳光正好，两个人脸上全是明晃晃的笑意。
同学把手机还回来，秦笙低头看了看照片，满意地点头：“这张可以当壁纸。”
少虞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，目光却被草坪外的一棵大树吸引了。
树荫下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衬衫，深色西裤，就这么随意地靠在树干上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。
他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多久了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，他却像一棵扎根的树，岿然不动。
少虞愣了一下，秦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我小叔还真来了？我还以为他今天开会呢。”
少虞把花束塞进秦笙怀里，“帮我拿一下。”
然后她朝那棵大树跑了过去。
学士服的裙摆在她腿边翻飞，帽檐下的流苏晃来晃去，她跑到秦野面前停下，微微喘着气，仰起脸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刚开始致辞的时候。”
“那你站了快一个小时？”
“嗯。”
秦野垂眼看她，目光从她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额角细密的汗珠上，伸手把她学士帽摘了下来。
“热不热？”
“热死了。”少虞抬手扇了扇风，“你怎么不去阴凉地方站？”
“这里能看到你。”
少虞伸手去拉他的手。
“走吧，带你去见见我们同学。”
秦野扣住她的手指，“见同学？以什么身份见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
秦野嘴角弯了一下，没再追问，任由她牵着自己穿过草坪。
走到秦笙面前时，秦笙正抱着那束白玫瑰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“小叔，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？我好给你准备个横幅什么的。”
秦野看了她一眼，没理她，目光落在少虞身上。
“毕业了，有什么愿望？”
少虞想了想：“嗯…想去吃樾餐厅的桂花糕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有，想和你拍张照。”
秦野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伸手揽过她的肩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“拍。”
秦笙立刻举起手机：“我来我来！我给你们拍！”
她退后几步，蹲下来找角度，嘴里指挥着：“小叔你笑一下嘛，别那么严肃，虞宝你靠过去一点，对对对，就这样——”
快门声响起。
照片里，少虞靠在秦野怀里，笑得眉眼弯弯，秦野垂眼看着她，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，两个人之间挨得极近。
秦笙把手机递过来：“看看，我拍得怎么样？”
少虞低头看了一眼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发我。”
毕业典礼散场后，秦笙被几个同学拉去聚餐，少虞也被秦野塞进了车里，直奔樾餐厅。
老板娘一见他们就笑：“毕业了吧？今天给你们多加两个菜，庆祝一下！”
少虞笑着道谢，秦野照例给她倒了杯茶，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。
少虞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看着他：“……你又要送我东西？”
“毕业礼物。”
少虞放下筷子，接过来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枚胸针，银色的枝蔓缠绕成花环的形状，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。
“好漂亮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
少虞把胸针别在学士服上，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今天又是送花又是送胸针，还特意站了一个小时等我，秦先生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？”
“秦笙教的。她说毕业那天得有仪式感，不然以后会被你念叨一辈子。”
少虞忍不住笑出了声：“笙笙还真是操心。”
秦野没有反驳，安静地看了她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毕业了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打算？”少虞想了想，“先出去玩一趟吧，毕业旅行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还没想好，可能海边吧。怎么，秦先生想跟我一起去？”
秦野伸手越过桌面扣住她的手，“你定时间，我把行程空出来。”
少虞看着他，窗外是黄昏时分的余晖，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，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秦野“嗯”了一声，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，看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樾餐厅的灯亮起来，暖黄色的光笼在桌面上，桂花糕的甜香散在空气里。
少虞忽然觉得，这个夏天，好像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