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点,村口传来几声零星的嚎叫,比白天听着近了不少。
傅沉原本靠在堂屋墙角闭目养神,听见动静睁开眼,拎起钢管起身。
“我去村口看看情况,这边太近了,不安全。”
少虞从地上爬起来,揉了揉眼睛,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
“你待着。”傅沉把背包里那把黑色手枪摸出来,搁在她脚边,“会开保险吗?”
少虞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沉甸甸的枪,摇头。
傅沉蹲下来,快速示范了一遍。
“拉开这个,扣扳机,对准了再打。后坐力大,双手握紧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门窗锁好,我没回来之前,谁来都别开。”
少虞握着枪,看着傅沉推开堂屋门走进夜色里。
她蹲回墙角,把枪抱在怀里,盯着那扇被胶带糊得严严实实的窗户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院子里始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嘶吼。
她看了眼手机屏幕,快十二点了,人还没回来。
少虞站起来,攥着枪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。
院子里静得过分,她正犹豫要不要推门出去看一眼,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是傅沉的声音,比平时哑了几分,隔着门板传进来。
“开门。”
少虞立刻拉开门栓,傅沉侧身挤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,动作利落,但关门时手撑在门板上撑了一瞬。
屋里的光线暗,少虞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见他作战服左小臂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,布料破开,边缘沾着暗色的血迹。
“你被咬了?!”
傅沉没吭声,靠着门板缓了两秒,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,又抬头看向少虞,目光沉得发黑。
“你拿着枪,带上背包,从后窗翻出去。沿着屋后那条水渠往东走,两公里外有个加油站,那边的车应该还能开。找到车之后往东边开,别回头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留下来。”
少虞抱着枪没动。
“你别磨蹭。我被咬了,不清楚多长时间会变。你在我身边不安全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少虞!”
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。
“你现在不走,等我失去意识了,你想走都走不了。”
少虞抱着枪的手紧了紧,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鼻音:
“你把我从学校带出来,教我开枪,现在你让我一个人走,我不认识路。”
傅沉盯着她看了两秒,喉结上下滚了滚,最终偏过头。
“那你去堂屋,把门锁好,我待院子里。枪你留着,水在背包侧袋,面包还剩两个。明天天亮之后,不管院子里什么动静,你都别出来。”
少虞抱着枪,看着他转身推开门走进院子里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着他高大的背影,他走到院子角落,靠着那棵老槐树坐下来。
少虞把堂屋门关上,门栓拉上,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
她攥着枪,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音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【宿主!别哭啊!这是剧情关键节点!傅沉就是今晚觉醒异能!他体内有抗体!他不会变丧尸的!】
“我知道他不会变……但他现在不知道啊!他以为他自己要死了,还把我赶出来,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等死……”
【宿主……要不你出去看看?他发烧了,需要人照顾……】
少虞抹了把眼泪,爬起来,把门栓拉开。
院子里,傅沉靠着槐树树干坐在地上,头微微仰着,额角全是汗。
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光线昏暗,少虞借着这点光看清他整张脸都烧红了,嘴唇干裂,眉头紧皱着。
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,伸手去探他额头,烫得她指尖一缩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
傅沉猛地睁开眼,视线聚焦了一瞬,看清是她,瞳孔骤缩。
“谁让你出来的?进去!”
少虞没动,蹲在原地看着他。
“你听我说,我舍友被咬不到三秒就变了,但你从被咬到现在快半小时了,你还能说话,还能骂我……”
“那是时间没到。”
“电影里都演了,这种就是有抗体!你不会变的!”
傅沉嘴角扯了一下,“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电影里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院墙外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,比之前听到的都近,像是被什么动静吸引过来的。
少虞握紧手里的枪,“你跟我回屋,要不然咱俩就一起死这儿。”
傅沉看着她,月光落在她脸上,眼眶里还汪着水,他闭了闭眼,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,身形晃了一下,少虞赶紧上前扶住他胳膊。
他身上烫得惊人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。
两人回到堂屋,少虞反手把门锁好,又拖过柜子抵住门板。
傅沉靠在墙边坐下来。
“就不怕我咬你?”
少虞蹲在他面前,把枪放在脚边,抬头看着他。
“我本来就会死在学校后厨的,与其让外面那些玩意儿咬,还不如让你咬,起码你长得好看。”
傅沉愣了一下,随即偏过头,嗓子眼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。
“去包里拿登山绳。”
少虞翻出那捆拇指粗的登山绳递给他。
傅沉接过绳子,自己把双手手腕并拢缠了几圈,又绕到背后,打了个死结。
少虞蹲在旁边看着他,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傅沉靠回墙上,眼皮沉下来,“你睡吧,我没事。”
少虞没睡,就蹲在他旁边守着。
夜里傅沉反反复复发烧,整个人烫得像块炭,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,衣服湿透贴在身上。
他时不时闷哼一声,眉头紧锁,手指攥成拳头,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,勒出一道红痕。
少虞每隔一会儿就用手背探他额头,温度高得吓人,她只能干着急,把唯一一条毛巾打湿了搭在他额头上。
快天亮的时候,傅沉终于安静下来,呼吸平稳了不少,额头上的热度也在慢慢往下退。
少虞靠在他旁边的墙上,眼皮打架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等她再睁开眼,天已经蒙蒙亮了,微光从窗户报纸的缝隙透进来。
她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傅沉。
他靠着墙坐在地上,低垂着头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那道被咬开的口子边缘干干净净,皮肉愈合得严丝合缝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新疤,像是养了半个月的旧伤。
少虞还在盯着那道疤出神,傅沉的手指动了一下,紧接着他手腕往外一挣。
登山绳瞬间断成几截落在地上。
傅沉睁开眼,低头看着脚边断成几截的登山绳,眉头皱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小臂上那道愈合的伤口,沉默了几秒。
少虞蹲在他面前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哥哥……你还认识我是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