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靠坐在石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她不想杀光这个部落的女子,但也不能真把她哥留在这里当种马。
这些女子困在此地,生下的孩子即便继承了聪明的头脑,也注定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牢笼里耗尽一生,根本谈不上什么前途。
她抬起头,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:“他们需要一个聪明人,那应该不只是用来传宗接代——更可能是需要聪明人去做聪明的事。如果哥能帮他们解决眼下最棘手的问题,也许就不用你亲自‘播种’了。”
姜清屿沉默了一瞬,随即点头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觉得这个思路确实比他被迫出卖色相靠谱得多。
两人商议了一番,决定明日见到大祭司时,先把条件谈清楚。
送饭的女子提着一只陶罐进来,沉默地往石桌上摆了两碟食物。
听雪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果酱稀薄得近乎水状,烤肉上没有任何调味,咬下去满口都是肉的腥膻气,嚼了好几下才勉强咽下去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外面见到的那些孩子,大多瘦弱矮小,面色蜡黄,眼神木讷。
除了那几个身强体壮的成年女子以外,其余人身上几乎看不到长期食用盐的痕迹。
没有盐,身体便留不住力气,所以这里能活到老的女子屈指可数,孩子们也都不太康健。
她把这些观察低声告诉了姜清屿。
姜清屿擦了擦手指上的果酱,眉头也拧了起来,半开玩笑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那我们总不能留下来帮他们晒盐垦荒、重建家园吧?大乾还等着我们回去呢。”
两人再度陷入沉默,石室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听雪思忖片刻,又道:“明日得问问大祭司,有没有见过养父母。如果她也见过他们,那事情就好办得多。”
送饭的小女孩依旧站在石室门口,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听雪,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姜清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温声问道:“小姑娘,哥哥问你几个问题,你愿意回答吗?”
小女孩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,继续盯着听雪,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倾慕和好奇,却对他这个大男人毫无兴趣。
姜清屿直起腰,心里又凉了半截——看来这地方的女子对男人不感兴趣,对不聪明的男人更不感兴趣,他的存在确实只是为了播种。
听雪走到小女孩面前,蹲下身,声音放得轻缓而温和,把她哥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。
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,声音清脆而干脆:“你问吧,我知道的话就告诉你。”
“你们部落这几月以来,有没有见过一对中年夫妇,一男一女?”
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我们这两年来,唯一见过的新面孔就是你们了。更早的事我不知道,那时候我还太小了。”
听雪看着小女孩,心里默默估算着她的年龄。
这孩子看起来最多七八岁,但通过骨龄和牙齿的发育程度判断,她至少已经十三岁了。
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和大脑都远远跟不上应有的成长速度,瘦小的骨骼仿佛一根随时会被山风吹折的细枝。
听雪是做母亲的人,看着这个小女孩,想起家里那两个孩子,心里终究泛起了一丝不忍。
她能毫不犹豫地杀掉那些作恶多端的人,可面对这些被囚禁在这片土地上、从没伤害过任何人的小女孩,她确实下不去那个狠手。
她又问那小女孩:“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,去外面的世界生活?”
小女孩摇了摇头,伸手指向洞外那片在夜风中寂静无声的山林,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命:“我们出不去。能活动的地方就这附近的森林和部落,不管往外走多远,最后都会回到原地。这里没有路。”
“你们播种以后要离开的话,也只能离开女真部落去别的部落,也走不出森林。”
“姐姐你以后就在这里吧,你这么高大有力气,大家都很喜欢你羡慕你,他可以离开,因为他看起来很没用。”
姜清屿:“……”
听雪心头一动,转头看了心碎的哥哥一眼。
果然不出所料——这群人极有可能被锁在一个极为庞大的阵法里。
暗渊森林的凶名,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毒瘴巨蟒,而是因为踏入此地的人一旦进来了,便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。
这些人世世代代困在这里,所以才拼命想找一个聪明的男人——不是为了享乐,而是为了解开这座囚笼。
姜清屿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,整个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,甚至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他靠在石壁上,嘴角难得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:如果他只需要帮忙解开阵法,那是不是就不用留在这里当种马了?
听雪蹲下身,温声问那小女孩:“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小女孩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,脆生生地答道:“我叫乌灵。”
“乌灵?这个名字很好听。”听雪难得放缓了语调,朝她笑了笑,“我叫听雪,你可以叫我听雪姐姐。”
乌灵用力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几分欢喜。
姜清屿见状赶紧凑过来,指着自己殷勤地道:“我叫清屿,你可以叫我清屿哥哥。”
乌灵瞥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姜清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缓缓退到石柱旁,满腹委屈无处诉说。
这时弹幕又疯狂地闪现起来,接连从听雪眼前划过。
原来这地方在原著里提过一笔,说这里的先民是犯了事被人一路追到这深山老林里,进来之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,只能在此生儿育女。
一代代困下来,和外界断了往来,不仅生存技能在退化,脑子也像生了锈一样。
想到这里,听雪心里便有了底——不是这群人天生愚笨,而是被这座牢笼磨去了锋芒。
她弯起嘴角,继续和乌灵聊了几句。
乌灵年纪小,知道的事不多,但零零碎碎的话拼在一起,倒也让听雪对这个部落有了更清晰的轮廓。
这里从前也有男子,都是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人,对部落毫无用处却妄想将所有女子都收为后宫,于是被长辈们赶了出去。
只是前脚刚出部落的领地,后脚就被隔壁部落的人拖走,再也没有回来。
从那以后,女真部落便只有女子。
她们宁愿在山洞里吃糠咽菜,也不愿再被任何男人骑在头上。
乌灵离开后,石室里安静下来。
姜清屿抱着石柱,就差抹眼泪了,可怜巴巴地看着听雪:“春禾,你可不能因为想救哥,就让哥去献身啊!一定还有别的办法!”
听雪抬起头,透过石柱的缝隙看着他那副贞洁烈男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春禾啊!”姜清屿见她没吭声,又急急地补了一句,那声小名叫得格外响亮,企图唤醒妹妹仅存的良知。
听雪沉默了一瞬,想笑又忍住了,最后还是心软了,轻轻点了点头。
是,一定有别的办法。
次日。
天刚亮,听雪和清屿就醒了,因为睡在这草垫上确实不舒服。
乌灵跑了进来,小丫头大眼睛亮晶晶的,“听雪姐姐,大祭司叫你们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