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弯了弯唇角，“哥，先别急，眼下这暗渊森林能不能走出去还两说，与其想那么远，不如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理顺。”
姜清屿一听也觉得有道理，便去找大祭司，将这些年部落对这片森林的探查与记载一一问了个明白。
大祭司虽然不怎么爱搭理男人，但见他确实是认真在寻出路，便把部落代代相传的竹简全都搬了出来。
那些竹简用麻绳捆着，边角已磨得光滑发亮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这里的人还不会造纸，但或许是许多年前那些误入此地的前辈教过他们，族中无论老少几乎都识字，单是这一点就让姜清屿暗暗称奇。
他把竹简从头翻到尾，又对着墙壁临空比划了许久，渐渐看出些端倪。
这片地方的确是一个极大的阵法，绝非一朝一夕能设成。
可棘手的不只是阵法本身——附近共有八个部落，各部落都曾试图破阵离开，却全都无功而返。
他抱着竹简又去找大祭司：“你们八个部落，可曾坐下来互通有无？如果把各部落探查到的线索拼在一起，也许能解开眼前这个死局。”
大祭司摇了摇头，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奈。
八个部落从来不怎么和睦。
食物不够，水源也不够，为了抢一片果林、一条溪流打上几架是常有的事。
他们女真部落能排在第三，靠的也不是打打杀杀——族中女子多会动脑子，在部落周围布满了陷阱，外人若没有族人领着，进来就是死路一条。
可即便如此，也只能勉强自保，前头那两个大部落虎视眈眈，谁也不服谁。
早几年野兽猖獗，各部落才暂时搁下仇怨一同抵御，如今野兽退了，彼此又恢复了暗中觊觎的模样。
姜清屿听完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若想破阵需要八个部落同心协力，那这群人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——不过转念一想，这倒也正常，毕竟这才是人性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借了大祭司的石刀，半蹲在地上，在竹简背面刻刻画画。大祭司站在一旁，渐渐眯起眼睛。
这个人明明没有亲自去过那些阵眼，却能把附近的阵法轮廓画得有模有样，连几处最关键的生门都标了出来。
难怪他出现那天，龟甲那天会亮得那么厉害——这个男人的脑子，确实有些厉害。
她忽然又开了口，语气一本正经：“你真的不考虑留种吗？你这样的脑子，应该用来繁衍后代。”
姜清屿手一抖，差点把石刀戳到自己手指上，抬起头满脸惊惶：“你说过给我时间考虑的，可不能强迫人！”
大祭司见他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绑去成亲的模样，忽然笑了出来。
“不会，不管你们能不能帮上忙，女真部落都不会杀人，也不会强迫任何人，我们向来是八个部落里最讲道理的。”
姜清屿这才把心吞回肚子里，连拍了好几下胸口。
大祭司走出山洞时，正看见听雪把一筐筐从湖边刮回来的盐块倒进大缸里搅化。
旁边架着好几口大石锅，锅底的火烧得旺旺的，沸水咕嘟嘟地翻滚。
她看不懂这些瓶瓶罐罐和草木灰搅在一起能生出什么花样，但她看懂了听雪的眼神。
那眼神笃定而坦然，像是已经看见了结果。
所以她什么也没问，只是让人听她指挥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，直到午后，听雪才从锅里捞出第一批盐。
那盐白得像雪，细得像末，在阳光下折射出莹莹的光泽。
她沾了一点在指尖，尝了尝，没有苦涩，只有纯粹的咸。
她忍不住弯起唇角。
活了这么久，她做过很多事，杀人也好，救人也好，却从没亲手做出过一粒盐。
大祭司没有立刻让人食用，而是让人捉来一只野兔，把新盐和在菜叶里喂给兔子吃。
从前那魔鬼湖边捡来的盐，兔子吃了第二天便死了，所以这一次也得验。
听雪倒不在意，当晚便直接用新盐烤了肉，自己先吃了第一口。
几个胆大的族人见状也凑上来分了一块，吃得直咂嘴，都说从没尝过这样干净的咸味。
到了夜里，万籁俱寂，听雪躺在石榻上，隔着石柱的缝隙看见隔壁的火把还亮着。
她哥仍蹲在那堆竹简中间，脊背微躬，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，石刀在竹简上刻划的声音沙沙的，像春蚕在啃桑叶。
她轻声问道：“哥，你是不是发现发现什么？”
姜清屿抬起头，眼底虽有些熬夜的红血丝，声音却很清醒。
“确实发现了些眉目，但问题是，若想走出这座大阵，恐怕得让八个部落同心协力，同时开启各处的阵眼才行。”
听雪翻了个身，语气干脆得像是说今天晚饭再加一道菜：“明天你留在部落里安心治蛊，我出去一趟，把另外七个部落全‘请’过来。他们要是不肯来，我就打到他们肯来——总之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。”
姜清屿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。
他妹妹这点本事他是知道的，可这地方能困住八个部落这么多年，绝不只是阵法诡谲那么简单。
大祭司说过，女真部落只能排第三，前头那两个大部落实力如何还摸不清，更何况还有专门养蛊虫、捉男子当器皿的神秘部落。
他叹息着，“别急着动手，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跟走散的人汇合。裴烬野、凝月、墨星、影一他们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，若是能把人都聚齐了，再去碰这些部落也不迟。”
听雪沉默了一瞬，心里其实也明白哥哥说得有理。
她只是有些想孩子了。
也不知道晚晚和渊渊发现爹娘都不在身边，夜里会不会害怕。
但转念一想，有闻姨在，还有刃凝和江隐舟守着，应该是无恙的。
她翻了个身裹紧兽皮毯，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她睡得踏实而绵长，隔壁的火光却整整亮了一夜。
天刚蒙蒙亮，姜清屿便冲到了石柱边，声音沙哑却压不住兴奋，眼底的红血丝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：“春禾，我知道怎么离开了。”
听雪刚睁开眼，怔怔地看着他。
一群人研究了几辈子都没解开的东西，他熬了一个晚上就看透了——姜家人脑子果然好使！
这时，乌灵急匆匆的跑进来，瘦弱的小脸满是焦急，“听雪姐姐！外面来了雄狮部落的人，说是来找你们的！”
“听雪姐姐，你们先别出去，雄狮部落是最厉害的部落，大祭司说怕他们伤害你们。”
“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你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