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总裁的前妻(19)
方若兰没有马上回房。
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,总觉得今天司珩的状态不太对。
她抬脚跟了上去。
宁馨回家后,陆司珩又住回了原来的房间。
方若兰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司珩,睡了吗?”
里面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:
“没有。妈,进来吧。”
方若兰推门进去。
陆司珩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,外套脱了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,整个人陷在沙发里,看起来有些疲惫。
床头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。
方若兰在床边坐下,看着儿子,问他:
“晚上和馨馨去吃饭了?”
陆司珩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“你们最近……怎么样?”
陆司珩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整理语言。
方若兰没有催他,就这么安静地坐着,等他开口。
“想通了很多事。”
“我以前……对她太差了。”
“妈,我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方若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结婚三年,她每天让阿姨做我爱吃的菜,我从来没问过她爱吃什么。她生病了,一个人去打点滴的时候,我在签合同。她订好了结婚纪念日的晚餐,我却没和她提前打招呼就出差了。”
陆司珩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,“她说得对,从前我们是夫妻的时候,我也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过几次。”
方若兰的眼眶有些发酸,听了这些话,真是活该儿子没老婆!
“你现在知道反省了?以前我跟你说了多少次,让你多陪陪馨馨,你哪次听进去了?总说‘等忙完这一阵’,你那一阵,忙了三年。”
陆司珩没有说话,因为他无法反驳。
方若兰叹了口气,说道:
“司珩,妈跟你说,要追女孩子,就要拿出态度来。不是你坐在这里想、在这里后悔,就能把人追回来的。你得去做,去让她看到你的改变。”
陆司珩抬起头,看着母亲。
“光说不做,是最没用的。”
方若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埋怨自己连馨馨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,那就去学,去记。她不喜欢什么,也去记。一点一点的,让她感觉到你是真的在用心,而不是说空话。”
陆司珩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妈。”
方若兰收回手,站在他面前,忽然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”她说,“你刚才在客厅,为什么一直看着白小姐离开?”
陆司珩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就是白老师,朵朵的老师。”
方若兰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,“人家走的时候,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,别以为我没注意到。”
陆司珩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我可告诉你啊,”方若兰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甚至带上了一点警告的意味,“你别给我有其他瞎主意。馨馨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呢,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——”
“妈!”
陆司珩打断了她,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,“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?”
方若兰挑眉看着他,没有松口。
陆司珩深吸一口气,靠在沙发靠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声音低了下来:“我刚才出神,不是在看她。”
“那你在看什么?”
“我在想以前。”
陆司珩说,“我想起以前,我好像也经常看着宁馨自己离开的样子。”
方若兰的表情变了。
“她每次走的时候,都是一个人。”
“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天,我也是看她的背影……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方若兰站在儿子面前,看着他那张带着懊悔的脸,心里又酸又疼。
“拿出诚意来,司珩。”
“馨馨她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打动的人。你得让她看到实际的东西。”
陆司珩坐直了身子:“我知道。”
方若兰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早点睡吧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,方若兰站在门外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她不知道儿子能不能追回宁馨。
但至少,他总算开始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。
*
第二天下午五点半,陆司珩的车准时停在了创意产业园的门口。
园里陆续有人走出来,又等了大概十分钟,他才看到宁馨从那栋红砖厂房里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燕麦色针织连衣裙,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,平底鞋,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。手里拎着一个托特包,他从没见过。
陆司珩推门下车,朝她走过去。
宁馨看到他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步速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
“来接你下班。”
宁馨看了他一眼,怪不得陆诗音今天下午突然借走了她的车……这个叛徒!
两个人上了车,陆司珩发动引擎,车子缓缓驶出产业园。
“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宁馨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:“清淡一点的吧。”
陆司珩点头,方向盘一转,往城西的方向开去。
他选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苏帮菜馆,不大,但很雅致,有单独的包间。
他提前让助理订了位子,点了一些招牌菜。
中途,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白切羊肉,肉质鲜嫩,皮冻晶莹。
陆司珩记得以前家里的餐桌上偶尔会有这道菜,宁馨动过几筷子,以为她喜欢,便点了一份。
“尝尝这个,”他把盘子往宁馨那边推了推,“他们家的招牌。”
宁馨夹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羊肉的膻味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,她的脸色就变了。
那种恶心感来得又快又猛,毫无征兆,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胃。
她来不及说话,转身一把捞起桌边的垃圾桶,弯下腰就开始干呕。
“怎么了?”
陆司珩的椅子向后划出去,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。
他两步跨到她身边,蹲下来,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慌乱地抽了几张纸巾。
她吐不出来什么东西,只是不停地干呕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一样。
她的肩膀在发抖,瞬间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,贴在身上。
陆司珩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她没接,他就一直举着。
等她终于缓过一口气,他用纸巾轻轻地擦着她的嘴角,动作笨拙但小心翼翼,像是怕弄疼她。
擦完了,他的手停在她背上,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宁馨靠在他怀里,难得没有推开他。
她的脸色苍白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皮肤上。
陆司珩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被宽大的衣服遮住的小腹,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以前的宁馨,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。
以前的宁馨,是骄傲的、锋利的、不肯低头的。
宁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和不满,也不肯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。
她总是把自己武装成一座堡垒,城墙高筑,城门紧闭,他进不去,她也不出来。
可现在,她缩在他怀里,因为孕吐十分虚弱,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。
若是以前,谁敢让她不好过,她一定让那个人十倍百倍地还回来。
现在,她怀着他的孩子,吐得昏天黑地,整个人虚弱得靠在他怀里,却一个字都没有埋怨他。
陆司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好点了吗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宁馨点了点头,从他怀里直起身,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——
干呕的时候生理性地流了眼泪,让她看起来像是哭过。
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“抱歉,影响你的食欲了。”
陆司珩张了张嘴,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在这种时候,居然还在跟他说“对不起”。
他把温水递到她手里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。她的手指还微微发抖,杯中的水面轻轻晃动着,折射出头顶的灯光,像碎了一地的星星。
“不是你的错,是我忘了你现在也许不能吃羊肉。”
宁馨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陆司珩把白切羊肉推到桌子最远的那一端,又把那盘咸水鸭和莼菜汤挪到宁馨面前。
“再吃一点吧,”他说,“不然等会儿该饿了。”
宁馨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莼菜汤。
汤还是温的,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清甜。
她的胃还在翻涌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陆司珩坐在她旁边,没有再回到对面的位置。
这样,他随时可以递水、递纸巾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
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,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,但他没有去碰她,只是安静地守着,像一盏不会说话的灯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。
……
吃完饭,陆司珩结完账,两个人走出菜馆。
老城区的巷子里很安静,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,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和木门,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上跳过,悄无声息。
陆司珩走在她左边,靠外侧,让她走在靠墙的里面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陆司珩忽然停下来。
“宁馨,”他说,“你愿不愿意去看电影?”
宁馨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他。
陆司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,递过去。
票根上印着片名——
这是一部她前段时间跟陆诗音提过想看的文艺片,讲的是一个关于告别和重逢的故事。
国内刚引进,上映才三天。
宁馨看着那两张票,又看着陆司珩。
他买好了票。
不是临时起意,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而且,他选的电影是她喜欢的类型。
宁馨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接过了电影票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陆司珩的手指在收回来的那一刻微微蜷缩了一下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听到了宁馨的回答,他转过身,带着她往电影院的方向走,步伐平稳,但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电影院里人不多,毕竟是工作日。
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中间隔着一个空位。
陆司珩在开场前出去了一趟,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桂圆红枣茶和一瓶矿泉水。
“给你的。”
他把红枣茶放在宁馨的杯托里,“温的,不烫。”
宁馨看着那杯茶,又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最终只说了一个字:“谢了。”
电影开始了。
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,陆司珩的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宁馨身上。
她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捧着那杯红枣茶,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银幕上,表情平静而专注。
他没有看电影。
他看的是她。
银幕上的光明明灭灭,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她偶尔会因为剧情微微皱眉,偶尔会弯一下嘴角,偶尔会端起红枣茶喝一小口。
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他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他想起方若兰说的话——要拿出态度来。
电影散场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。
两个人走出电影院,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温热的、有点黏腻的气息。
宁馨把风衣的扣子系上,把红枣茶的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“你冷吗??”问。
“不冷。”宁馨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谢谢。”
这句“谢谢”比刚才那声“谢”多了很多内容。
陆司珩听出来了,但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送她回宁家老宅。
车子停在门口,宁馨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一只脚踩在地上,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陆司珩。”她说,没有回头。
“嗯?”
“今天的电影,”她顿了一下,“很好看。”
然后她下了车,关上车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宁家老宅的铁门。
陆司珩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。
他没有马上走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后视镜里映出的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