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忍走出门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没有开。
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。
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痛,灼烧着他的血管和神经。
脸上还缠着纱布,额头的伤口在月光下隐隐作痛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在裴司琛的房门前停下来。
门没有锁。
他推开了门。
暖黄色的灯光从房间里涌出来,照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。
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光,落在床上。
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场景太香艳了。
超出了他的设想。
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他设想过裴司琛把她压在床上,她挣扎、哭泣、求饶……
设想过自己冲进去把她从裴司琛手里抢过来,英雄救美……
还有很多,但他没有设想过这个。
司空岁坐在裴司琛的身上。
她的睡裙滑到了小腹。
白色的棉质布料堆在腰际,露出雪白泛着粉红光晕的皮肤。
少女的头发散在肩上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,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白净。
她的双手撑在裴司琛的胸口,手指微微蜷着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而裴司琛,那个清冷的、禁欲的、永远没有任何表情的裴司琛,此刻却涩气满满地躺在她身下。
他的家居服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。
领口大敞,露出整个胸膛和腹肌的线条。
他的手搭在司空岁的腰侧,手指微微收拢,像是在享受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谢忍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从裴司琛的脸上移到司空岁的脸上,然后停住了。
司空岁迷茫地望向他。
那双眼睛还没有完全从情欲中清醒过来。
瞳孔还是涣散的,眼眶里那层水光还在微微晃动。
谢忍走近。
他弯下腰,伸出手,将司空岁从裴司琛身上抱了下来。
睡裙在这个过程中又往上滑了一点,但谢忍没有看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。
裴司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危险压抑,像是在克制什么又不想再克制的沙哑:“谢忍,你想死吗?”
只有三个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从谢忍的后背扎进去,从胸口穿出来。
他不是没有听过裴司琛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但他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裴司琛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。
谢忍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抱着司空岁朝门口走去。
谢忍:“我早就想死了,裴司琛,你可以一针毒死我。”
裴司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想杀了谢忍很简单。
他是帝国最好的外科医生,他了解人体所有的致命点。
他掌握着最烈性的毒药和最精准的注射技术。
谢忍的所有伤都是他治的,从十四岁开始。
谢忍每一次任务回来,浑身是血地躺在他的手术台上,都是他亲手缝合那些伤口,取出那些弹片,把谢忍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。
他救了他无数次。
他们的关系不是普通的朋友,更像是用血和命,无数次生死边缘浇筑出来的羁绊。
谢忍拿他当最亲的哥哥,从十四岁到二十三岁,九年的时间,他们无话不谈。
谢忍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,不会对任何人说我怕,除了他。
他们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女人闹成这样。
*
司空岁的理智在谢忍怀里一点一点地回笼。
她怎么从裴司琛身上,飞到了谢忍的怀里?
还有刚刚,睡裙是怎么滑到自己的小腹的?
裴司琛的手是怎么搭在她腰侧的,她想起他嘴角满足的弧度……
脸在那一瞬间炸开了。
下一秒,她把脸埋进了谢忍的肩窝里,不敢抬头,不敢看他。
她的理智告诉她:她竟然从裴司琛的身上,一跃到了谢忍的怀里。
她抬起头,偷偷地看了谢忍一眼。
走廊里的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司空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谢忍是第一个标记她的人。
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社死到她想变成一条蛇,从她怀里滑出去,永远冬眠下去好了。
谢忍没有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,而是去了她的房间。
他用一只手推开门,把她抱进去,轻轻地放在床上,然后拉过被子,盖在她身上。
被角掖得很仔细,从肩膀到胸口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她藏起来,不让任何人再看到。
司空岁躺在床上,被子拉到下巴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她看着谢忍坐在床边,背对着她。
她的胳膊湿湿的。
司空岁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可湿湿的东西从她的胳膊上滑过,一滴接一滴。
谢忍哭了。
“谢忍……”司空岁的声音很小很小,心疼到发抖,“你别哭了……”
完蛋了,她好像个坏人。
谢忍没有转过头来看她。
“司空岁,我第一次上战场,杀了人,受了伤,都没哭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还是你把我弄哭了。”
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,“岁岁还真是好本领。”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司空岁:“对不起……”
谢忍摇了摇头。
他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,落在了她的头顶。
“不用说对不起,你不喜欢我,不是你的错。”
司空岁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了出来,放在地上,用力地踩了一脚。
原书里写过所有人的年龄。
傅渊35岁,裴司琛28岁,司空年27岁,顾时宴24岁,司空岁24岁。
而谢忍……23岁。
比她还小一岁。
他是最小的。
是那个从十四岁开始就被送上实验台,被注射了六百多次药物,看着三十六个同伴一个一个死去的孩子。
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,却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。
可怜的热情小狗。
司空岁想起他在游乐园从活板门边缘探出半个身子、浑身是血、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、说抓紧我时的样子。
她坐了起来,伸出手,绕过谢忍的肩膀,把他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,他就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。
司空岁:“我没有不喜欢你,谢忍。”
“不喜欢你,我会这样抱着你吗?”
“不喜欢你,我会心疼你吗?”
“不喜欢你,我会半夜偷偷跑去找你吗?”
谢忍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试探性地抬了起来,落在了她的腰侧。
司空岁的手收紧了一些,把他的头更紧地按在自己的肩窝里。
她感觉到他的眼泪还在流,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锁骨上,滚烫的,咸涩的,像是要把她的皮肤灼穿。
谢忍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来,看着她。
“裴司琛老了,看看我好不好?”
司空岁愣了一下。
“我也可以让岁岁很快乐。”
司空岁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了。
“别乱说!”她的声音又急又软,带着羞到极致的娇嗔,“你再乱说,我不理你了!”
他伸出手,把被子拉上来。
谢忍垂眸,声音很哑:“那你早点睡。”
他站起来,低下头,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,嘴角还有淤血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,但司空岁觉得他好帅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司空岁:“谢小忍,晚安。”
谢忍看着她,笑了笑:司空岁,我会早点完成任务,拿到足够的功勋,拥有娶你的资格。
*
谢忍回到自己房间躺倒在床上,呆呆的盯着天花板。
明天,他又要去执行任务了。
但这次,他一定会拼了命的活着回来。
“司空岁,等我,好不好?”
谢忍冷白的手开始向下。
他的呼吸变了。
他太想闻她的味道了。
他想起刚才抱起她时的触感。
她的身体很轻,又很软,软到像是没有骨头。
她窝在他怀里的样子,像一只被从温暖的窝里捞出来的小猫,迷茫,柔软,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脆弱。
双腿挂在他的臂弯里,雪白的,纤细的,泛着粉红色的光晕。
他想起刚才她迷茫的坐在裴司琛大腿上的样子。
那个画面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,拔不出来,也按不下去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。
“岁岁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吃进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