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,你在吗?”
司空岁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柔。
她刚走到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推开。
她在饭桌上看到了司空年的眼神。
要碎掉一样的,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深处,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眼神。
她的心揪了一下。
揪得很疼。
疼到她婉拒了顾时宴的邀请,一个人走了二十分钟的路,从幼儿园回到别墅,只想在哥哥面前好好解释一下。
她想告诉他,她没有躲着他。
也没有怪他。
司空年是她来到这本书里第一个关心她的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。
不知道自己穿越之前是谁,叫什么名字,过着什么样的生活。
她只知道她睁开了眼睛,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司空年。
她不想让他伤心。
所以她来了。
司空岁推开了门。
她看到了傅渊,傅渊坐在司空年的腿上。
他的毛衣被推到了腰际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腰腹。
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打过的花,狼狈而妖冶。
他的手正攀在司空年的肩膀上。
她看到了司空年。
司空年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,另一只手扣在傅渊的腰侧。
他的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大敞着,嘴唇上还残留着吻过的痕迹。
湿润的,微肿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。
司空岁的目光对上了司空年的眼睛,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那双眼睛里有占有欲,有侵略性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光。
那种光不是温柔的,不是克制的,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哥哥会有的表情。
司空年一直是温柔如玉,守礼克制的。
但此刻的他……她竟然有些不认识。
司空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。
不是慢慢裂开的疼,而是一瞬间毫无防备,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从她的胸口捅进去然后用力地往两边撕开的疼。
下一秒,她转了过去。
司空年眼中的情欲迅速散去。
像是一场大火被一场暴雨浇灭,连灰烬都被冲走了。
只剩下光秃秃的、焦黑的、什么都没有的地面。
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和侵略性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。
司空岁迈开了步子。
“司空岁!”
司空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沙哑,急促。
她没有停。
司空岁:“哥哥……我……我还有事……”
“司空岁!”
司空年又叫了一声。
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,更急,带着一种像是要碎掉了一样的颤抖。
他站起身,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,但她在那一瞬间冲了出去。
司空年站在门口,手还伸在半空中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*
司空岁跑出了别墅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她只知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,眼前是一个小公园。
公园不大,有一个滑梯,一个秋千,一个沙坑,和几排木制的长椅。
司空岁坐在长椅上,双手撑在身体两侧,仰起头看着天空。
一直坐到了天黑。
天空中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夜幕,和一轮孤零零的月亮。
思绪乱乱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司空岁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个身体是她的吗?
这个叫司空岁的人,是她吗?
她想起自己穿越的那一天。
她以为自己是穿书者,是知道所有剧情走向的上帝视角。
她有系统,有任务,有攻略目标,有回家的路。
但此刻,她坐在这个月光笼罩的小公园里,什么都不确定了。
她为何而来?
要到哪里去?
她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姐姐,你不开心吗?”
一个声音从她身边传来,软软的,甜甜的。
司空岁转过头,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她旁边,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。
司空岁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棒棒糖,是草莓味的。
包装纸上印着一只粉色的可爱兔子。
女孩在她旁边坐下来,两条小短腿够不到地面,在空中晃来晃去。
“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……”
司空岁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棒棒糖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,“我为何而来?要到哪里去?突然觉得生活乱糟糟的,一切都乱糟糟的……”
女孩安静地听她说完,没有打断,没有插嘴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。
“姐姐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不是迷路了,你只是在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?”
司空岁抬起头,看着女孩。
女孩没有看她,而是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猫。”女孩说,声音软软的。
“它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,我找了好久好久,都没有找到它。后来有一天,它自己回来了,瘦了很多,脏了很多,但它的眼睛还是亮亮的,看到我就跑过来蹭我的腿。”
女孩转过头,看着司空岁,那双黑色的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倒映出司空岁的脸。
“姐姐,你说它迷路了吗?它走丢的那段时间,一定很害怕,很想家,很想我。但它没有停下来,它一直在走,一直在找,一直在试。”
“它走错了很多路,饿了很多次肚子,遇到了很多危险,但它没有放弃。因为它知道,只要它还在走,总有一天会走到我身边。”
司空岁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姐姐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,但姐姐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不需要知道这些?也许你不需要知道自己的过去,不需要知道自己的未来,不需要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……”
女孩伸出手,小小的、软软的、带着奶香味的手,覆在了司空岁冰凉的手背上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,你现在在这里。你活着,你呼吸着,你心跳着。你有一个爱你的哥哥,有在乎你的朋友,有想要保护的人,也有想要被保护的时候。你觉得生活乱糟糟的,是因为你在乎的事情太多了,在乎的人太多了,想要的太多了。”
“但这不是坏事。”
女孩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“姐姐,你有没有看过星星?”
女孩抬起头,看着天上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和零星的几颗星星,“星星其实一直都在那里,不管你看不看得到它们,它们都在。”
“有时候云太多了,你看不到它们,你以为它们不见了,迷路了,消失了。但它们没有,它们只是被云遮住了。等风来了,云散了,它们还在那里,一直都在。”
司空岁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,看着天上那几颗稀疏的星星。
它们在夜空中微微闪烁着,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为她点了一盏很小很小的灯。
“姐姐现在的心里有很多云,那些云叫迷茫,叫困惑,叫害怕,叫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它们把姐姐心里的星星遮住了,所以姐姐觉得自己迷路了,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。”
“但云会散的。”
女孩握紧了司空岁的手,小小的手掌软软的,暖暖的,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可可。
“等风来,或者,姐姐自己跑起来,跑快一点,跑得比云还快,就能看到星星了。”
“谢谢你,小朋友。”司空岁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比刚才平稳了很多,“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女孩歪了歪头,想了想,然后笑了。
“我叫星星。”女孩说。
司空岁愣了一下。
“星星……”司空岁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“谢谢你,小星星。”
星星从长椅上跳下来,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尘,朝司空岁挥了挥手。
她的手很小,手指短短的,像五根胖乎乎的小香肠,在月光下挥动着。
“姐姐,风来了,云就会散,星星其实一直都在。”
然后她转过身,蹦蹦跳跳地跑远了。
司空岁看到越来越远的小星星,嘴角微微扬了起来。
她站起来准备回宿舍。
“岁岁。”司空年从不远处朝她走了过来。
司空岁的心咯噔一下悬起,她回头:“哥……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