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曦儿,莫再哭了。”
顾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,沉声说道,“事到如今,唯有尽快与姜炎完婚,才能把这件事遮掩过去。”
“今日姜家来下聘,婚期本就由我们做主。”
“娘这就去找术士卜上一卦,就说十日后就是这三个月以来最好的黄道吉日,宜婚嫁,你觉得如何?”
顾云曦一听,抬起满是眼泪的脸,一脸不甘心的道:“娘,您当初不是答应女儿,和姜家的婚事只是权宜之计吗?”
“女儿实在不想嫁给姜炎,他是个庶出还不算,连个官身都不是。”
“我若真嫁给他,日后在京中勋贵圈子里如何能抬起头,怕只会落得被人耻笑的下场。”
“曦儿。”
顾夫人虽心疼女儿,却也不得不让她认清现实:“娘当初确实是这般说过,可此一时彼一时啊?”
“你若还是冰清玉洁的身子,那咱们就算是踹了姜家,也还有的选,可如今,你这·····”
“哎!”顾夫人轻叹一声,无奈劝道:“曦儿,娘知道你心气高,可眼下,咱们实在是别无选择了。”
“不,怎么会别无选择呢?”
顾云曦擦了擦眼泪,一把抓住顾夫人的手,急声道:“娘,听说太子被萧云珠那个贱人伤了身子,如今昏迷不醒,只能卧床静养。”
“娘,不如您再去求求我爹,请他入宫向圣上进言,就说我自愿嫁入东宫为妃,此后亦会尽心尽力去伺候太子,哪怕他终生卧床不起,我也绝无怨言。”
“曦儿,你怎么还不死心啊?”
她掰开女儿的手,苦口婆心劝道,“傻孩子,你怎么还不明白,你和太子本就不合适。”
“抛开太子如今重伤不谈,单你父亲那关你就过不了。”
“你好好想想,咱们家和太子本就不是一路,你爹如何能和圣上开这个口啊?”
“我不管,总之我死也不嫁姜炎。”
顾云曦又哭又闹,死死拽着顾夫人的衣袖哭喊道:“真要是嫁了他,我这辈子都要被穆海棠压上一头,永远都别想翻身了?”
“凭什么?凭什么她能嫁萧景渊,做风光无限的郡王妃,我却要屈身嫁给姜家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?”
“换作是您,您能甘心吗?我到底哪里不如她?”
“别闹了。”
顾夫人被她哭得心头火起,猛地甩开她的手,指着她厉声斥责:“顾云曦,你到底能不能清醒一点?”
“甘心?我岂会甘心?”
“自打你出生,我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着、宠着,事事都依你。可你如今走到今天这步,你赖谁啊?”
“你怨天怨地,唯独不怨自己?”
“你及笄那会儿,我就再三叮嘱你,女子婚嫁的年纪就这短短两年。那时候上门提亲的权贵子弟多的是,哪一个不是上等姻缘?”
“可你呢?要么嫌弃人家家世平平,要么就是人你没看上,就连范阳卢氏的嫡子,家世人品皆佳,你还是挑人家?”
“你挑来挑去,错过了多少好姻缘?”
“我让你别等了,咱们也等不起了,你听我的了吗?”
“我让你别妄想太子,你和他成不了,你听我的了吗?”
“这一挑,你就挑了三年,如今你已经十八了,与你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,早已纷纷成家立室。”
“你跟穆海棠比?那穆海棠今年才十五,你怎么跟她比?”
“曦儿啊,你就听娘一句劝吧,你当众与姜炎生出纠葛,他纵然是庶出,终究也是姜家正经子嗣。”
“你如今这情况,咱们不能心气那么高了,就是嫁给姜炎,咱们也得暗中周旋,不然,你以为姜炎怎么了,姜炎他一个庶子,也受不了这个。”
说完,顾夫人的眼神,落在了顾云曦平坦的小腹上。
顾云曦听了顾夫人的话,说不后悔是假的,可事到如今,也犹不得她后悔了。
顾云曦的手慢慢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,方才还哭成泪人的她,此刻眼底满是冷意。
她牙关紧咬,狠下心道:“娘,我要把这个孩子堕了。”
“我绝不能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孽种,搭上自己的一辈子。”
顾云曦这番话,惊得顾夫人怔在当场。
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颤声追问:“曦儿…… 你方才说什么?”
顾云曦抬眸,眼底再无半分柔弱,她低吼出声:“我说我要堕胎。”
“娘,我求求你,你去多给府医些银子,让他为我配一副落胎药。”
“算女儿求你了,只要打掉这个孩子,我尚且还有翻身的机会,可若是我被迫嫁入姜家,那女儿这一生,就彻底毁了。”
“胡闹,我不同意。”
顾夫人怒火攻心,扬手便要朝她脸上扇去。
顾云曦闭上眼,不躲不避,任由巴掌落下。
可最终,顾夫人还是收回了手,痛心疾首的哽咽道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不懂事?”
“曦儿,你还小,根本不懂这其中凶险。”
“女子堕胎最损根本,稍有差池伤了身子,往后一辈子都再难孕育子嗣。”
“娘何尝想让你留下这来历不明的孩子?”
“实在是没办法了,你说你的婚事到了这个节骨眼上,你怎么堕胎?”
“你以为收买府医就可行?”
“这里是相府,你是相府嫡女,这根本不是银两能解决的事,这是亲手把把柄递到旁人手里。”
“你可想过?一旦此事败露,或是被府医拿捏,这辈子咱们母女都要被人掣肘,永无宁日。”
顾云曦此刻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,她满心愤懑无处宣泄,咬牙嘶吼:“府医不行,那就找外头的郎中,不管如何,这个孽种我绝不留。”
“娘,凭什么这些糟心倒霉的事,桩桩件件都要落在我身上?”
“您能不能为了我想一想?”
“我如何不为你想?”顾夫人戳着她的头道:“我是你娘,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?”
“行了,时辰不早了,一会儿公主还要去给我请安,你父亲也要过去,我得走了。”
“你先冷静冷静,切记,若是青禾那丫头问,就说是着凉了,晚膳你也不必一同用了,只推说身子不适,我让人给你送些清淡膳食过来。”
“切记,万万不可让人看出端倪。”
“还有,府医绝不可用,此事容我再斟酌斟酌,再做打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