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卫走远后,云姨娘将食盒里清粥与咸菜取出来,轻声唤萧云珠:“过来,先吃点东西垫垫。”
萧云珠闻声猛地抬眼望向她,委屈道:“姨娘,您怎么还吃得下?”
“为何吃不下?”
云姨娘把粥放到她面前,淡淡开口,“你记住,人活着,总得填肚子。”
萧云珠盯着面前寡淡的粥菜,满脸嫌恶,蹙着眉嘟囔:“姨娘,到底何时才能出去?我实在是一天都熬不下去了?”
“您闻闻我身上这股味儿,连我自己都觉得熏得慌。”
“熏得慌也得忍着。”云姨娘把粥递给她,语气沉了几分:“你给我吃,好在这几日的饭食能入口,你忘了前些日子端过来的馊饭了?”
“你这丫头,我看你这两日是吃饱了,有力气了?连你爹你也敢埋怨?”
萧云珠听了这话,原本打算端碗的手,也跟着停了下来:“姨娘,您总是这般,爹爹在您的心里什么都好,他做什么都对。”
“您是一心把他当作唯一倚靠,可到头来不过是您的一厢情愿罢了。”
“姨娘,这么多年,难道您还不明白吗,爹爹心里是有您,可那又如何?他还不是纵着孟氏他们母子欺辱您吗?”
“啪,”云姨娘重重放下筷子,厉声道:“放肆,你真是愈发没了规矩,你爹爹自有他的难处。”
“此番是我们犯了错,如今太子出事,他身为卫国公府的当家人,若是陛下让他清理门户,你以为你爹会如何?”
“他就算有心相救,也需静待时机。”
“咱们安心在牢中等着,他绝不会弃我们于不顾。”
“等_等_等_等_等······”
萧云珠红着眼争辩:“又是等?姨娘,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?”
“您看,但凡牵扯到爹爹,您总能找出万般借口替他开脱。”
“咱们是犯了错,可太子的事儿,是误伤,我们又没有给太子吃穿肠毒药,是他自己身子不济,怪的了谁?”
“咱们已经够倒霉的了。”
“行,若是一起坐大牢,我也就认了,可如今凭什么她们跟没事儿人似的在府里享福,我们母女却要在大牢里背上谋害储君的罪名?”
“您还怪我埋怨爹爹?没错,我就是怨他。”
“他回府多日,就算没法立刻救我们出去,可他是卫国公,要来一趟镇抚司,有那么难吗?”
“为何他连一眼都不肯来看我们?”
“这不和当年您在教坊司一样,明明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,可您等到他了吗?”
“啊 ——”
萧云珠头被打的偏向一边,她捂着脸,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暴怒的云姨娘:“姨娘,您打我?”
“我打你又如何?”
云姨娘快要气疯了,教坊司的屈辱,是她刻入骨血、一辈子洗刷不掉的耻辱。
别人拿话讥讽她,她尚且能忍,可她想不到,今日说这话的会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。“
她红着眼,嘴唇哆嗦着,满眼失望的看着萧云珠:“萧云珠,你是不是在心里也怨我?”
“是我出身低微、上不得台面,才让你生来便是国公府庶女,也是我一身不堪污名,耽误了你的婚嫁前程。”
“你想攀附太子,到底为的什么,我心里一清二楚。”
“你清楚孟氏绝不会为你寻一门上等姻缘,才不惜铤而走险放手一搏。”
“这些我全都知晓,也从未怪过你分毫,反倒拼尽全力帮你谋划。”
“我自知比不上孟氏,她有门第傍身、有体面地位,既能护住女儿,还能尽心为她挑选上等姻缘。”
“可你是我的亲女儿啊,你就这么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吗?”
萧云珠看着满脸是泪的母亲,一把抱住她慌乱又愧疚的道:“姨娘别哭了,是我错了,我不是故意戳您痛处,我只是怕、只是太着急了。”
“姨娘,您说万一我们若是出不去呢?”
“万一,若是爹爹真的不肯管我们了呢?”
“不会的。”
云姨娘抬手,轻轻抚过她被打红的脸颊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在告诉自己:“你爹爹当年就抛下过我一回,他绝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“更何况,还有你在。”
“可是,那万一呢,万一爹爹真没来呢?难道咱们真的就只能在这大牢里等死吗?”
萧云珠说到这儿,怕极了。
云姨娘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,眸色一暗:“别哭,你放心,娘一定会让你出去。”
入夜,相府角门处。
顾夫人侧头看向身侧的尤氏,低声问道:“人接来了?”
“夫人只管安心,已经在路上,片刻便能抵达。”
顾夫人仍不踏实,朝外张望一番后,叮嘱道:“告诉来福,让他务必蒙上那人的双眼,绝不能让他瞧见曦儿,懂吗?”
“知道,夫人您就放心吧,我已经只会过来福了,他办事一向干脆,这点事儿若是再办不明白,那咱们府里岂非白养着他。”
顾夫人听后,又问了句:“相爷呢?”
“夫人,相爷去了西院,西院儿来人说是相爷今日歇在西院儿了。”
“哼,先让她得意两日,等我把曦儿的事儿理清,回过头再来收拾她也不迟。”
“是是是,夫人所言极是。”
尤妈妈连忙出声附和:“夫人,您先顾着小姐,她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,回头在收拾她们也不迟。”
顾夫人看了她一眼,又嘱咐道:“你在这儿盯着,我去让人把曦儿叫到我的院子里,省的一会儿还要因着这等小事耽误功夫。”
就这样,行至廊下,她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:“即刻去把曦儿带到我的院子,快去。”
丫鬟听后,俯首领命,快步消失在回廊暗处。
一炷香后,顾云曦由丫鬟引着,快步赶往顾夫人院中。
离院门尚有几步距离,她一眼便看见等候在外的母亲。
“娘。” 顾云曦低声唤了一句,脚步不由得加快,径直走到顾夫人身前。
顾夫人见她过来,立马上前拉住她的手腕,小声道:“跟娘进屋,有话咱们进去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