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澈的话听的玲珑一身冷汗。
她抬眼凝着男人那张脸,看着他与宇文谨相似的眉眼,可她知道两人的心性,是云泥之别。
宇文谨的狠藏在他那副虚假的皮囊下,平日里温文尔雅、半点戾气不露,可一旦动了杀心,转瞬便能不动声色置人于死地。
可眼前的宇文澈,性情阴晴难测,行事疯癫偏执。
他没有底线、更不讲规矩人情,是实打实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狠角色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她看着宇文澈,这一刻她迷茫了,她不懂老天爷为何还要让她回来。
她更是打心底厌弃这般无力的自己,空有一身傲骨,却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。
就连拒绝眼前之人,都要攒尽全部勇气。
此刻的宇文澈,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。
他冷眼看着眼前柔柔弱弱,却又一身傲骨的小女人。
一伸手,将她拽进怀里,说出口的话,字字戳她软肋:“你想好再同我说。”
“对了,你怕是还不知道,呼延凛还在上京,且我听说,他每晚都去百花楼里找乐子。”
“要不今夜我亲自带你去瞧瞧?”
“我听说你们北狄蛮夷根本就不讲人伦,父子兄弟之间,女子皆是可以随意共用的玩物。”
玲珑双手攥得死紧,她知道,宇文澈是存心拿北狄之事逼她服软。
她心底纵使万般不愿,可现实摆在眼前,她好似也别无选择。
离开这座靖王府,前路便是生死难料,可她若是今日服了软,用不了晚上,她就得上了自己小叔子的床榻。
更可笑的她还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。
她无娘家依仗,无法用贺兰朵颜的身份活着,纵使宇文澈日后肯抬举她,她也不过是个地位卑微、任人轻贱的妾室。
她重活一世,本以为能挣脱前尘苦楚,到头来非但没能过上期盼的安稳日子,境遇反倒极有可能比不上上一世??
若这般活着,又有什么意义?
她在心底反复问自己,横竖不过一死,生死于她而言又有什么要紧。
若是一死了之,便再也无人能随意拿捏她了吧。
念及此,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,她朝着宇文澈扬起一抹笑,随后转身,朝着身后侧边厚重的檀木书柜狠狠撞去。
这一刻,她没有不舍,没有迟疑,只有解脱。
她太累了,重生一场皆是徒劳,倒不如一死了之,再也不受这宿命磋磨。
不过瞬息之间,方才还慵懒戏谑、等她服软的宇文澈,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没料到一向隐忍怯懦的女人,竟会生出赴死之心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他长臂一伸,用尽全力将人往回带。
咚的一声闷响。
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,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清冽冷香的胸膛。
玲珑用尽赴死全力的一撞,尽数撞进了宇文澈怀里。
意识到自己没死成,她气急败坏的朝着宇文澈大吼:“你放开我。”
宇文澈看着怀里又要寻死的女人,他手臂收得极紧,那双好看的眉眼覆满阴翳:“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小统领,你宁死都不肯从我?”
玲珑浑身脱力,看着他道:“你就是不如他,他心里有我,而你心里装着的却是别人。”
宇文澈闻言指尖死死掐住她下颌,强迫她抬眼看向自己,眸色疯癫又偏执,“你不过是我捡回来的一个替身,有什么资格同她比。”
“你该庆幸你和她有些神似,不然本王吃饱了撑得,捡回你这么个麻烦?”
“真是不识好歹,你要死就滚远一些,别脏了我的地方。”
宇文澈说完,一把推开她,连个眼神都没在给她,径直出了书房。
被推倒在地的玲珑,看着宇文澈走出去的背影,耳边全是他方才说的那几句话。
“原来,他竟真的喜欢穆海棠。······”
心慌之下,她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方才宇文澈扔过来的那张纸上。
她捡起那张纸,反复看了三遍。
这上面哪里有什么她的画像,分明就是他写的普通公文纸。
玲珑气的三两下把那张纸揉成团,小声道:“宇文澈,你竟然乍我?”
长公主府设宴的事儿,不过半日就传遍了上京。
街巷茶肆、高门府邸,到处都在议论此事。
这不还未到晌午,绫罗坊就已经来了不少世家小姐。
各家小姐带着丫头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谈。
“诶,你们可听说了?长公主这场宴席,听说只要得了请柬,各家官眷都能前去赴宴道贺。”
“何止如此,朝中三公九卿家的适龄公子尽数会到场,众人都道,长公主是借着这场赏花宴,为平阳县主择选良婿。”
吏部侍郎家小姐一身浅粉罗裙,眼底满是羡慕:“县主身份尊贵,终身大事,本就该仔细挑选才是。”
有人忽然拉了拉身旁女伴,声音透着欣喜:“你们快看这件衣裳好不好看?侧边搭配的成套首饰,和衣上花色相得益彰。”
“诶,伙计,这套衣衫多少银子?”
伙计拱手一礼,指尖轻拈衣摆云锦,从容答道:“小姐您真是慧眼识珍,此衣裙和这头面首饰,是一整套,共计三百二十两。”
“什么?一套成衣就要三百二十两?”
这话一出,周遭几位小姐俱是一惊,纷纷议论开来:“一匹上等云锦市价不过一百二十两,若是带回府中交由自家绣娘缝制,足足能做出三套完整衣裙,平摊下来一套料子才四十两不到。”
另一人紧跟着附和:“就是,你们这一套成衣直接要三百二十两,里外翻了数倍,抢银子啊?”
伙计闻言不慌不忙,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。
“各位小姐是这样,大家切莫只算料子的价钱,这里头门道多了。”
“寻常一百二十两一匹的云锦,只是普通织金暗锦,可这套衣裙用的是定制妆花云锦,单匹造价便远超寻常料子。 ”
“再者府上绣娘只做简单绣活,我们家这一身纹样,是江南顶尖苏绣匠人耗时一月纯手工满绣,你们可以看看连绣线用的都是最好的。”
“还有配套的这套头面,单独置办也要百两有余。 ”
“最重要的是,咱们绫罗坊这些衣裙,都是孤品礼服定制款,所有衣衫乃是本坊独制,别家仿都仿不出来。”
“我们掌柜的说了,凡是赴宴的成衣,一式只做一件,就是怕贵女们宴上撞衫失了体面,所以这件卖出之后,往后再也不会有同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