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谨隔着素锦,看着她脸上由错愕至震惊的神色,心头无端一阵舒坦。
什么步步谨慎、切勿打草惊蛇,通通见鬼去吧。
他厌烦了和她拐弯抹角兜圈子,更受不了她藏在另一重身份下,刻意装作不识自己。
他就是要戳穿她。
原还打算,借着她这另一层身份重新开始。
可直到方才那一刻他才明白,上辈子的羁绊死死捆着他们,躲不开、抛不下,没有过往的因,便不会有今世的果。
上辈子是他的错,他认,他改,他不愿意让她以为,他是看上了她如今的这个皮囊。
他就是想让她明白,他之所以百般纠缠她,是因为他知道她就是穆海棠。
是他的妻。
贺兰朵颜微张着唇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,指尖更是悄悄攥紧了衣料,强压下心底的慌乱。
方才宇文谨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?
她望向身前之人,没错啊,眼下的宇文谨不过十九岁,依照前世过往,他们二人纵使相见,他也绝不可能知晓她的秘密。
可他为何会说方才那番话?
莫非是将军府那位穆海棠同他泄露了底细?
不不不,她肯定不会说,说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。
那会是谁?他又到底是如何知道的?
重生一事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,怎会无端被他识破身份?
贺兰朵颜沉默着,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脱离她所有预想,荒诞得令人心惊。
她这般离奇的遭遇,就算是说与旁人听,旁人怕是也会以为她疯癫了。
良久,她才勉强开口道:“你…… 我…… 我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,并且刻意错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:“民女听不懂王爷所言。”
“王爷怕不是得了癔症?”
“穆小姐如今居于将军府,王爷若要寻她,合该去将军府才是?”
宇文谨看着她到了此刻还在故作疏离、百般掩饰,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,都把他气笑了。
“穆海棠,到了这般地步,你还要同本王演戏?你果真听不懂本王说什么吗?”
他伸手擒住她的下巴,小声道:“囡囡,别觉得你换个躯壳,本王就真的认不出你了。”
“你我是夫妻,你就是化成灰,本王照样一眼就认出你。”
贺兰朵颜听着他的话,伸手猛地扯下覆在他眼上的素锦。
直到四目相对,她怔怔望着那双清明无障的眼眸,唇齿发颤,低声呢喃道:“你根本没瞎?”
“你,你…… 你到底是谁?”
贺兰朵颜下意识后退半步,怔怔凝着他那双完好无损的眼,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溃散,满心只剩难以置信的惶恐。
见她不再同自己装,宇文谨眼底瞬间漫上猩红,他捧起她的脸,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,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脸上。
“穆海棠,谁准你去死的?又是谁准许你服下穿肠毒药的?”
他捧着她脸的指腹微微发颤,力道克制不住地收紧:“你知不知道,失去你的这些年岁,我度日如年,活得生不如死。”
贺兰朵颜呆呆望着他,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她的脸上,滚烫刺骨。
铺天盖地的震惊攫住她,她僵在原处,一句话都说不出口。
宇文谨竟然也重生了?
他并非是十九岁的宇文谨,而是同她一样活了两辈子的人。
想到她委屈到死的上辈子,贺兰朵颜猛地偏开脸,避开他的触碰,嘲讽道:“呦,真是没想到啊,老天还当真是瞎了眼,你这种人死后就该下十八层地狱,你怎么还能还魂呢?”
“我为何服毒自尽,难道你宇文谨当真不清楚吗?”
她眼底是刺骨恨意,冷声道:“拿开你这双脏手,你又有什么资格,这般来质问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