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作息向来规律,即使晚上折腾到很晚第二天依旧能准点醒过来。
从最先开始还不太适应身边有人躺着,到如今已经会下意环过躺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的韩微腰肢。
韩微睡得迷迷糊糊的,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,只是下意识蹭着嬴政的胸膛,“大王。”
“嗯。”
掌心覆上她的发顶,平淡的口吻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,有种别样的温柔。
想要起身之际,手腕却被轻轻握住,甚至没用什么力气,就这般虚虚握住,可嬴政却就此止住自己的动作。
睡得迷迷糊糊的人,半睡半醒间还提醒着他,“要记得喝羊乳。”
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,嬴政只是眸色沉沉应了声,“嗯。”
是王后生性纯粹所以都是这般真诚待人,还是,对寡人也有几分真情实感呢……
她有一双永远不会停止燃烧的眼睛,里面装着整个黎明苍生,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,看似痴心一片可实则最冷漠的也不过。
可偏偏她向往自己却依旧甘愿停留在深宫中。
一刹那,嬴政想起韩微从宫外回来时,伸出手说要抱着他时的场景。
是因为寡人的下场并不这么美好,所以心生怜惜吗?
嬴政眸色愈发深邃,似夜间翻涌的大海,一望无际的海面被黑暗若笼罩,叫人心生惶恐不安。
呵。
也是,那般不堪的结局,寡人的王后向来仁善,会因此心生怜悯再正常不过。
君王面色如常的用着早膳,唯独那双眼眸泄露出几分情绪,宫殿内气压低得吓人。
所有奴婢无比胆战心惊的伺候着。
即使再愤怒,嬴政也依旧给韩微赏赐许多珠宝才离开。
以至于,醒过来的韩微听着冷的絮絮叨叨神情若有所思。
“主子……”
正给韩微穿上衣裳的冷有些欲言又止。
“无事,安济院那边已经修建好,随我一同去看看吧。这次,不能再说自己不行了吧?”
面对主子略带戏谑的笑容,冷垂眸,低低应一声,“冷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。”
但没有跪下,主儿说过,她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动不动就下跪。
她也说不出动听的话语,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去表达自己的忠诚,“承蒙主儿厚爱,泠此生绝不辜负主儿的信任,若有违背誓言,天打雷劈,死后也下地狱。”
“哪有这么严重。”韩微轻笑,目光透过四四方方的院子眺望远方,“更何况待在我身边有什么好的,女孩子要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好。”
外面的世界多精彩,一直困在这四四方方的殿宇内,只会把人精气神耗尽的。
“您去哪儿,奴婢就去哪儿。”冷着急的诉说着,“您就是奴婢的世界。”
‘噗嗤’笑出声,韩微眉目弯弯,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,似给她力量,“我并没有想要将你赶走的意思。家就在这里,何时想要出去走走又何时想要归来,都没有关系。”
不要因此被束缚住一生。
她也不会因此被束缚住一生。
想利用孩子、王后的位置想要将她永远永远困在皇宫内可不足够。
她的自由,千金不换。
“走吧,先用膳。”
冷看着主子的笑容,心瞬间也安下来,“唯。”
用过早膳,韩微带着冷前往安济院。
管理安济院的院长依旧是天启上那位老夫子,斯年。
有着天启在,斯年对韩微那是愈发恭敬,“见过韩夫人。”
韩微微微抬手示意他免礼,“在外不必如此多礼。花和她大父在这可好?”
“都很好,花这个孩子学习很有天赋,总说要多学点知识将来要到您身边做事。”
“那很好。”
两人说话间,往院内走去。
安济院布局和天启上别无二致,唯一不同的是,多上许多看不见的面孔,全是为来刷脸刷名声准备考核入教的学士。
比天启上的安济院要更热闹些许。
路过一处学堂,韩微没有进去,只是安静的站在窗外安静的听着里面授课。
屋内教学的夫子显然觉察到她们,讲课的语气一顿,而后言辞略有些磕巴起来,所幸他还记得自己在学堂内教学,还算稳得住,没有出现什么大纰漏。
因此,韩微也只是听一小会便转身离开。
斯年生怕韩微对此有个不好的印象,出言辩解,“聿性情谨小,平日里授课功底还是很扎实的,突见贵人驻足旁听,难免心绪不宁,望夫人恕罪。”
“没关系,教得很好,聿也是想要报考天承学院吗?”
然而,斯年也叹息着摇头,“聿知晓只是自己学问做得好些,可入朝廷……他的志向想要潜心讲学,不求功名,唯愿著书立言以传正道。”
如今天下即将大乱,也就唯独这儿还有一片净土。
“以文载道,的确有诸多不易,”韩微瞬间对此多几分好奇,“他可有想过要著什么方面的书?”
韩微手中还有很多书籍资料,只是这些书籍都是系统直接发给她的,若只是传授种植哺育之法还好,可用来教导旁人知识学问,还得重新更改。
“望夫人恕罪,这,我还未仔细询问过,若您想要知晓,我这便让他与夫人详细说说?”
这哪是不知晓,明明是想要给聿铺一条路。
韩微勾唇,“可以,正巧我这儿也有些书籍需要人著书传道天下。”
“唯。”
斯年没想到自己只是略微试探,便能得到这么大的惊喜,若不是聿还在里边上课,他都要生拖硬拽把人拖到韩微面前。
所幸,这节课已经接近尾声,韩微等得并不是特别久。
庭院内,韩微坐在上方安静的泡着茶,正给斯年倒一杯的时候,聿正步履匆匆赶来行礼,“见过夫人。”
“过来坐吧,尝尝我新泡的茶。”
聿下意识抬眸望向院长,见对方面色如常后,也壮着胆子走向前,在韩微对置位跪坐,双手捧过茶水,“谢夫人。”
“听院长说你想要著书,可有想要著书的方向?”
“聿想要将圣人之言记载下来,以传万世。”
自从天启降世,聿看到那句为往圣继绝学便日夜辗转难安,心中似无尽忧思缠绕。
乱世纷扰,列国纷争,文道式微,诗书就此蒙尘,如此下去,谁还记得圣人之言。
而后他抬起眉眼望向韩微,不似刚开始到忐忑,也没有说起志向时的激昂,反倒是孤注一掷般,“聿惟愿穷尽毕生,接续断绝的圣贤道统。”
韩微轻轻叹息,“可乱世中,又有几人能不被波及,又有几人能静下心来谨记圣言?聿之愿即使能记载下来,可若无人阅读,这又与端承有什么区别呢?”
聿脸色瞬间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