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特的电脑里存着大量公司与客户之间的往来邮件，王辰宇设置关键字筛选，把含有“Suda”、“霍氏”、“欧阳”等字眼的邮件全部提取出来。
邮件内容比想象中更直白。
欧阳衡发给肯特的邮件里明确写着：
“合同以霍氏分公司的名义签，项目由速达执行。出了问题霍氏担着，利润我们五五分。”
肯特的回复也毫不避讳：
“只要风险不在我们这边，利润分成好商量。”
另一封邮件里，欧阳衡催促肯特尽快支付一笔八十万美金的“咨询费”，备注写着“账外支付，不走对公”。
王辰宇把这几封关键邮件连同附件一并打包。
顺手查了一下肯特的税务记录，发现他连续三年将大量个人消费以“业务招待费”的名义在公司账目里报销。
从私人游艇的维护到家人度假的机票酒店，无一遗漏。
李凯瑞那边同时侵入了另一家公司CEO的私人设备。
“雷克系统”的老板范恩平时用手机处理大部分工作邮件，手机的安全防护比电脑更薄弱。
李凯瑞找到他存储在手机本地的一段通话录音，录音时间是三个月前，对话双方是范恩和他的财务顾问。
范恩在录音里说：
“今年的利润不能超过五十万，超出的部分想办法转出去。不能让税务局盯上。”
财务顾问回答：
“海外有一批货款还没进来，可以挂在应收账款上，拖到下个财年再入账。”
这段录音的内容清清楚楚，加上之前霍斯寒查出的个人消费与收入严重不符的证据，构成了完整的偷税证据链。
另一边，姜昊上午出门，先去了一家华人聚集区的茶餐厅。
茶餐厅老板是他多年前在M国认识的线人，姓林，四十多岁，老移民，在这里扎根二十多年，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。
姜昊点了杯奶茶，坐到角落里靠墙的位置。
林老板送餐过来的时候顺势在他对面坐下，压低声音问：
“查谁？”
姜昊把三家公司的名字和法人代表的名字写在纸巾上推过去：
“这几家公司的底，能挖多深挖多深。特别是他们跟本地官员或者利益集团之间有没有私下往来。”
“另外，法人有没有案底、有没有涉黑背景、有没有跟敏感行业有牵连，全部要。”
林老板拿起纸巾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把纸巾揣进兜里，声音压得更低：
“等我消息。”
下午两点，林老板的电话打了过来，约在一家便利店后的偏僻巷子见面。
姜昊到的时候，林老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姜昊，语速很快：
“泰德科技的CEO肯特，去年卷入过一桩行贿案，M国本地一家媒体爆料过他给国防部的采购官员送过钱，后来案子被压下来了，媒体收回了报道，据说是私下达成了和解，但金额没公布。”
“我找到了当时参与报道的那个记者，他手里还留着原始材料，愿意出手，但要价不低。”
姜昊接过信封，没有打开，先问了一句：
“多少？”
“二十万美金。”林老板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他保证手里的东西能让肯特翻不了身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，东西要是真的，一分不少。”
林老板点了点头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。
照片里是“雷克系统”的老板范恩和另外两个男人在一艘游艇上的合影，照片像素不算高，但人脸拍得很清楚。
“这两个人，”林老板指着范恩身边的两个人。
“左边这个，是本地黑帮的一个小头目，专门替人收账、摆平纠纷。右边这个，”
他顿了顿，“是税务局的一名官员。三个人同框出现在一艘游艇上，这照片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。如果你需要更多，给我几天时间，我能挖出他们之间资金往来的证据。”
姜昊把照片收好，点了点头：
“继续挖。钱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
林老板应了一声，率先离开了。
姜昊又在偏僻巷子里站了片刻，把信封里的材料翻看了一遍。
林老板给的资料比他预想的要详细。
肯特行贿案的来龙去脉、涉及的官员名单、被压下的新闻报道原始稿件。
甚至还有一份当年的和解协议复印件，金额是五十万美金。
协议上的签字方之一正是肯特的律师。
姜昊把资料塞进信封，开车回了别墅。
霍斯寒和王辰宇、李凯瑞已经把各自查到的证据整理好，等着他了。
四个人把证据汇总，桌上摊了厚厚一摞。
欧阳衡侵吞公司资产、私设公司转移利润的事实已经坐实；
泰德科技、雷克系统等几家合作方的偷税、商业欺诈行为也被逐步起底。
更重要的是，泰德科技CEO肯特的行贿案、雷克系统老板范恩与黑帮及税务局官员的关联关系。
把这件事的性质从商业纠纷提升到了刑事层面。
一旦把行贿的证据和偷税漏税的证据递交给M国检方，M国司法机构为了维护本国利益，势必会严查，绝不会因为他们是外企就轻判。
霍斯寒翻着桌上的资料，脸色依然冷峻但神情比之前松弛了几分。
他把手里的资料放下，看向姜昊：
“联系那个记者，二十万美金，一分不少。让他把手里所有关于肯特行贿案的材料全部交出来。”
“好，我今晚再出去一趟。”
霍斯寒又转向王辰宇和李凯瑞：
“继续深挖那几家公司的资金往来，特别是与欧阳衡私人账户之间的关联。每一笔都要对得上。明天下午之前，我要看到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王辰宇和李凯瑞齐声应下。
霍斯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暮色已经漫了上来，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亮起来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没有未读消息。
家里的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话记录里，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时间太晚了，她应该已经睡了。
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转身回到桌前。
桌上的证据铺摊开来，每一页纸都压着厚厚的一摞重量。
这些还不够。
他要的不是让欧阳衡认错，是让他再也翻不了身。
过去看在同学份上，给他一份工作，本想着拉他一把，没想到反倒养大了他的胃口。
既然他辜负了自己的一番信任，那就别怪他亲手把人按进泥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