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老太就着女儿的手喝了两口,胸口那股闷气总算散了些。
她这才发现,偌大的宴会厅里除了自家人,一个宾客都没有。
“宾客呢?”她转头看向时政兴,声音发虚。
时政兴没看她,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,语气硬邦邦的: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时老太的声音拔高了几度,“今天是我七十岁生日,他们怎么就走了?”
许丹琼站在几步之外,语气淡淡的:
“人家嫌丢人。”
时老太猛地转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许丹琼脸上:
“你说什么?你说我丢人?”
她被阮恣言骂得抬不起头,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,这会儿见自己一向看不顺眼的儿媳妇也敢骑到头上来,那股火“噌”地窜了上来,烧得她满脸通红。
她指着许丹琼。
“你觉得我丢脸?那你还眼巴巴地嫁给我儿子?我丢脸,你又好到哪儿去了?你不也是勾引我儿子跟你睡了之后,才缠上他的吗?”
“够了!”时政兴猛地站起身,“妈,你能不能消停一下?”
时老太的矛头立刻转向儿子,手指在半空中画着圈:
“你说我不消停?刚才那个姓阮的女人骂我和云瑶骂成那样,你没听见?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妈被人欺负?”
时政兴盯着她,语气并不好:
“她为什么骂您?您心里没数吗?”
时老太的嘴巴张了张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。
许丹琼接着又补了一句:
“因为她瞧不起人家霍太太出身不高,外孙女还明目张胆地要抢人家的男人。”
“住口!”时老太怒吼一声,“你不说话,没人把你当哑巴!”
许丹琼没被她吓住,反而讥诮道:
“我凭什么住口?您知道今天之后,咱们时家在圈子里成了什么吗?笑话。以后咱们家再办宴席,怕是请帖发出去都没人来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着时老太。
“您讽刺霍太太出身不高,说她跟我一样。可人家婆婆当场就顶回来了,她把儿媳妇当闺女疼,您呢?您把儿媳妇当什么了?”
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您不觉得脸疼吗?您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出身不高?人家出身再低,至少没有忘恩负义,没有算计过别人的老公。”
“丹琼!”时政兴的声音拔高。
许丹琼看了他一眼,这么多年她受够了。
当年是他时政兴说喜欢她,要了她,可老太婆逢人就说她勾引了他儿子,是她不要脸缠上去。
她的目光从时政兴脸上移开,落在角落里一直站着没动的三个孩子身上:
“我们回家。这里不需要我们了。”
三个孩子早就想走了。
他们知道奶奶不喜欢妈妈,连带着对他们也不待见。
老太太对时云瑶一口一个乖孙女,有时候看着他们,嘴里会嘀咕一句,果然像她那个妈。
今天看见时云瑶在宴会上丢人现眼,被霍太太骂得狗血淋头,他们脸上不敢笑,心里却比谁都痛快。
听见母亲说“回家”,三个孩子二话不说,抬脚就走,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。
许丹琼带着孩子离开后,宴会厅里只剩下时政兴、时老太、时清雅和时云瑶四个人。
时老太看着儿媳妇头也不回的背影,忽然觉得满腹委屈像决了堤的水,挡都挡不住。
她声音带着哭腔:
“政兴,你也看见了,许丹琼她根本就没把我当婆婆。”
时政兴回了一句:
“您也没把她当儿媳妇。”
时老太的哭声卡住了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巴微张着,像一条搁浅的鱼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时政兴转头看着时清雅和时云瑶,脸上尽显疲惫。
“今天这场宴会,主要就是为了你们母女。可你们倒好,让我在圈子里丢了这么大一个人。从今以后,你们的事,我不管了。”
时清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她大哥不管她们,她们母女俩在A市怎么办?
靠她妈?她妈还能活多少年?
她张了张嘴,声音发紧:
“大哥……”
时政兴摆摆手,没让她说下去,目光落在时云瑶脸上。
他盯着这个外甥女看了好几秒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:
“云瑶,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在圈子里意味着什么?结了婚可以离婚,你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理所当然。”
“你觉得谁家敢娶你这样的儿媳妇?你回国一个多月了,我有没有跟你说过,华国跟J国不一样?你把我话当耳旁风了?”
时云瑶不以为然地抬起下巴,语气里带着几分J国式的直白:
“舅舅,我说错了吗?就算结了婚,也可以离婚啊。”
时清雅赶紧拉了女儿一把,压低声音:
“别说了。”
时政兴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。
他盯着时云瑶,声音拔高了好几度:
“人家爱自己的太太,凭什么离婚?你算什么东西?人家骂你脑子有病,还真没骂错!”
“那些离婚的夫妻,有感情破裂的,有三观不合的,有性格不合的,可人家霍斯寒跟他太太感情好得很,人家凭什么离?就因为你一句‘看上了’?”
时云瑶被舅舅吼得往后缩了半步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终究没敢出声。
时政兴不想再跟她多费一句口舌,掏出手机,拨通了时老太司机的电话,声音冷硬:
“车停酒店门口,老夫人要回去了。”他挂断电话,看了时清雅一眼,“扶妈下楼。”
时清雅不敢多说,上前扶住时老太的胳膊。
时老太还在抹眼泪,嘴里嘟囔着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”,被女儿半搀半扶着往外走。
时政兴走在最后面,皮鞋踩在地毯上,步子重得像在跟谁赌气。
这场寿宴,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。
桌上的鲜花还没谢,酒还没开,宾客已经散得一个不剩。
——
时老太生日晚宴的事,传得比风还快。
第二天,整个A市的顶流圈就已经炸开了锅。
微信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,比过年还热闹。
有人说霍太太太厉害了,骂得时家人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;
有人说时云瑶太不要脸了,当着人家老婆的面要人家老公,这是什么样的家教;
还有人翻出了时老太当年的旧账,添油加醋地传了一轮又一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