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业经理指着远处说:
“过山车、旋转木马、碰碰车,该有的都有,大人小孩都能玩。”
黄丽萍看着那些正在搭建的设施,啧啧了两声:
“以前村里就靠几亩地和几个散客,哪想过会有这些东西。”
他们又去了河边。
上游新修了河堤,蓄起的水有一人多深,是咱们的水上乐园。
物业经理说:
“夏天开放,到时候可以划船、玩水上滑梯。下游还是原来的样子,水浅浅的,刚没过小腿,夏天大人小孩都能下去踩水。”
黄丽萍站在岸边看了看,说:
“小时候恣言最爱在这条河里摸鱼,一摸就是一下午,喊都喊不回去。”
阮恣言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挽住黄丽萍的胳膊,嘴上却不饶人:
“奶奶,我那不是跟村里的小孩比赛吗?我不想认输,当然不肯回家。”
她下巴微微一抬,脸上浮起几分得意。
“最后我摸的比那些男孩子还多,他们每人输给我一条自己抓的最大的鱼。”
黄丽萍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,指着她脑门说:
“你还嘚瑟上了。”
霍君兰站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笑出了声:
“看不出恣言小时候还挺好强的。”
阮恣言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:
“那当然了,输给谁也不能输给他们。谁让他们说我没有爸妈,我就要让他们知道,我没有爸妈,比他们有爸妈的还强。”
说完,随即想起小时候那些事,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
年年趴在霍斯寒肩膀上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眼皮已经合上了,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。
霍斯寒轻轻拍着儿子的背,低声问了一句:
“这应该是你考上重点大学的动力吧?”
阮恣言想了想,点点头,又摇摇头:
“算是一部分吧,但也不能把我的聪明头脑全磨灭掉,主要还是我本来就聪明。”
黄丽萍听着她自夸的语气,伸手在阮恣言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,嗔怪道:
“你倒是不谦虚。”
眼里却全是笑意。
说说笑笑,走走停停,在旅游区走了一圈。
但他们一行人并没有上佛陀山。
物业经理指着山上说:
“上山的路全修了石梯,隔一段就有休息亭和救助站,山顶还修了一座庙,把佛陀山的传说也一并利用上了。”
“等正式开放了,游客可以上去烧烧香,看看山景,也算是多一个去处。”
黄丽萍仰头看着那座熟悉的山,看了好一会儿,低头笑了:
“以前咱们就是周末忙两天,平时闲得发慌。现在这样搞起来,周末人山人海,平时也不会少。还是斯寒这样的生意人,才能想到这些。”
霍斯寒笑着说:
“其实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佛光村和佛陀山,没亲自来过。还是那次陪恣言回来,才发现了商机。”
一圈逛下来,刚好到了饭点。
一行人去了阮昌荣家,院子里的几张桌子只坐了一桌客人,比以前的热闹差了不少。
周芳碧见他们来了,赶紧迎上来,把他们往堂屋里让。
黄丽萍坐下后说不急,让他们先给外面那桌客人上菜。
周芳碧摆了摆手说:
“那桌客人快吃完了。”
她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:
“昌荣,你婶子他们的菜可以上了。”
阮昌荣从厨房探出头应了一声,不一会儿就把菜端了上来。
黄丽萍一看那盘红烧鸡块的颜色,心里就有了数——烧过了,鸡肉有点柴。
她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,咸了。
鸡汤倒是炖得够久,香味也出来了,可盐放得不够,淡了。
她没有多说,只是招呼大家快吃,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
阮恣言尝了一口红烧鸡块,嚼了两下,看了黄丽萍一眼,什么都没说,把碗里的饭吃完了。
霍君兰和韩俊逸也没多评价,客客气气地吃了,该夸的地方也夸了几句,比如鸡汤好喝、鸡肉炖得烂。
黄丽萍心里清楚,嘴上没有点破。
她做了几十年的农家乐,菜一上桌,火候、调味、用料,一看就知道。
吃完饭,黄丽萍起身去结账。
周芳碧连忙摆手,说起之前借那五只鸡还没还,今天这顿饭就当还鸡了。
黄丽萍愣了一下,这才想起借鸡的事,便没再坚持,点了点头说那也行。
她没有多留,院子里已经陆续来两桌新客人,周芳碧和阮昌荣忙着招呼,顾不上他们了。
回到老屋,年年已经醒了,咧着嘴要哭不哭的,小手攥成拳头直往嘴里塞。
黄丽萍一看就知道他饿了,赶紧接过去,抱着他进屋。
阮恣言跟在后头,从袋子里拿出保温杯和辅食碗。
黄丽萍把年年放在膝盖上,一勺一勺地喂他吃米糊,年年吃得急,嘴边糊了一圈,像只小花猫。
喂完辅食,黄丽萍又给他换了尿布。
这才把他轻轻放进婴儿车里,盖好小毯子,直起腰,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大家又歇了一会儿,喝了杯水,就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黄丽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院门,下次回来,这房子应该会拆了。
——
五月的A市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,阳光暖而不燥,风里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。
年年一大早就醒了,穿着阮恣言给他买的大红色小唐装,领口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,衬得他小脸白里透红,像年画里走下来的娃娃。
他已经能喊“爸爸”“妈妈”“奶奶”这些叠字词了。
喊曾外祖母对他来说有点难度,四个字太长了,每次都是“外祖母、外祖母”地叫,把“曾”字省了。
偶尔还会蹦出一两个别人听不懂的音节。
自己说完了还要看看大人的反应,得意得很。
黄丽萍每次听他喊“外祖母”,都要纠正一遍,说“是曾外祖母”,年年眨着眼睛看她,跟着学一遍,还是“外祖母”。
黄丽萍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直笑,说算了算了,等再大一点就会了。
周岁生日,阮恣言和霍斯寒早就商量好了,不搞大场面,只请几个最亲近的人,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,给年年抓个周就行。
年年还小,闹哄哄的场面他受不了,大人也累。
霍君兰和韩俊逸一大早就到了,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。
有衣服、有玩具、有一整套的银碗银勺,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,把客厅沙发占了一大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