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同学吃完饭要回去。宋香兰把剩下的炸芋头、地瓜和菜丸子、紫菜豆腐丸都分给了他们。几个人拿着炸物和刘大花给的海鲜依依不舍的回去。
宋婷婷也没闲着。
送走了同学抓起书包就往知青点跑。
“妈,我去丛英姐那复习。这回咱们村的知青考上三个,丛英姐就是其中一个,我得去取取经。”
“跟我说恭喜丛英。”
小丫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风风火火地跑了。
宋香兰把桌子收拾干净,拿着笤帚扫地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聂小川推着借来的破自行车走进来。
这小子眼底两团乌青,一进门也不说话,看见宋香兰手里的扫帚,闷头抢过来干活。
“别在这装那只光干活不吃草的驴。”
宋香兰把扫帚往旁边一立,抱着胳膊审视他,“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?于三丫找你了?”
聂小川身子一僵。
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宋香兰一看他这死出就知道怎么回事。
舔狗一挂的。
“你很喜欢于三丫?”
聂小川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蹭了蹭,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她……她对我挺好的。”
宋香兰追问:
“怎么个好法?”
聂小川张了张嘴,脸涨得通红,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。
相亲以后。
两人偶尔见面,于三丫说话温柔每次都会要东西要钱。
聂小川颓然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,“我要是凭自己本事挣到钱就敢去她家提亲。但我
不能拖累父母。”
“没出息的东西!”
宋香兰上前一脚踹在他屁股墩上,“你要是为了这么个女人,以后就别登我这门!想要钱自己去挣,哭丧着脸给谁看?”
聂小川被踹得坐在地上。
也没恼。
只是闷声说:“三姨。我就是觉得……那样的人家,三丫去了是受罪。”
“她乐意,她父母乐意。你不乐意有什么用?”
聂小川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我也不明白她家为什么乐意?我家给的彩礼虽然没鳏夫给的多,可比正常说亲人家也多了一百来块钱。”
他也知道于家就是无底洞。
所以聂小川很干脆的断了。就是心里不得劲。
他顿了顿,又压着声音说:
“这几天家里不对劲。大哥天天往爸妈跟前凑,又是送吃的又是赔笑脸。我就怕他又憋着什么坏水。”
宋香兰冷笑一声。
那聂老大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。
“你注意一点家里。刚好我这有几块电子表要出。你拿去县里工厂门口兜一圈。”
……
下午的阳光落在树梢上,像给大地万物披了金色的围巾。
暖的叫人昏昏欲睡。
聂老大钻进了老两口的屋,怀里揣着一包热乎乎的炒花生,另一只手还摸出半包“经济”牌香烟,恭恭敬敬地递给聂老头。
聂老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平时抽的都是自家卷的旱烟。
呛嗓子。
“爸,以前是我不懂事。”
聂老大拉过条凳坐下,一脸痛心疾首,“我也琢磨明白了。咱们是一家人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以前我是想着我们兄弟姐妹十一个,我总不能为了小川一个人,把这个家搞散了。可是……这次闹开后我后悔了。”
聂老头接过烟。
聂老大赶紧划火柴给点上。
深吸一口。
聂老头舒坦地眯起眼,抓了两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。
“这就对了。你是老大,要有老大的样。”
聂老头希望儿子都在身边。
聂老大观察着老爹的脸色。
见火候差不多了。
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“爸,其实闹来闹去都是为了钱。我现在手里有个顶好的路子,只要成了,不仅小川结婚的钱有了,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也能分润点。我一分不要,就为了咱们老聂家的凝聚力!”
“什么好事?”
聂老头夹烟的手一抖,烟灰掉了一裤裆。
“县里有个离休的老干部,是我岳父的堂哥。人家那是大领导退休,孤身一人住着三间大瓦房,退休金高着呢。”
聂老大说得唾沫横飞。
“现在这老爷子病了,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去照顾。一个月包吃包住,还给十五块钱工资。”
“十五块?”
聂老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村里壮劳力在生产队干死干活,一年到头也分不到几个钱。
聂老头虽然贪小便宜,但不傻。
“这么好的事,你丈母娘不去?”
“我岳母倒是想去,可那老爷子脾气怪,怕亲戚为了那点遗产算计他,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外人。”
聂老大眼都不眨地撒谎。
其实那老头性格暴躁得很,谁去谁倒霉。
“爸,你想想这要是妈去了,一个月十五块,干上一年就是一百八。”
聂老头心里那点疑虑瞬间被一百八给冲散了。
“你看我去行不行?”
聂老头把烟屁股掐灭,“我也会伺候人。”
聂老大没忍住翻白眼。
“爸,人家要的是保姆,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。你会做饭?你会缝补?你去了除了大眼瞪小眼,人家当天就得给你撵回来。”
聂老头一噎。
他自打结婚后,家里的活是没动过手。
“那……那你妈去?”
聂老头动心了,主要是动钱的心了。
能解决小川的婚事。
还能让家里安生。
这买卖就是为了他家量身定做的。
父子俩一拍即合。
立马把正在厨房洗碗的宋香梅叫了进来。
宋香梅擦着手进屋。
一听要去县里伺候人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我不去。那是旧社会的下人才干的事。”
“妈,这是为人民服务,照顾退休老干部。”聂老大赶紧给老娘戴高帽,“再说一个月十五块啊。您不是一直愁没钱给小川娶媳妇吗?”
宋香梅还是觉得不对劲:
“赵家那么多人,怎么轮得到我?”
“人家老头不找亲戚,怕赵家的人贪图家产。”
“老头要求高说要找个识字的。平时还要给他读读报纸。
十里八乡的老太太,除了您谁还认识那几个字?我岳母那是大字不识一个,去了连报纸反正都分不清,怎么照顾领导?”
这一记马屁拍到了宋香梅的心坎上。
她年轻时候上过私塾。
确实认识几个字。
“真的只要读读报纸干点家务活?”宋香梅松动了。
“那还有假?人家是大领导,家里有煤球炉子,不用劈柴烧火,活儿轻省着呢!”聂老大趁热打铁。
聂老头也在旁边帮腔:
“先去试一个月。不行过年再回来,也能有十五块过年。”
宋香梅想了想自家这条件只能说只看重彩礼钱的女方家庭,但她也想给小川找个条件好的女孩子。
“行那我去看看。”宋香梅咬咬牙应了。
聂老大一拍大腿,“明天一早我来接你,这事儿先别往外说,省得村里那些老娘们眼红。”
出了老屋。
聂老大一路哼着小曲回到自己家。
赵小芳正坐在椅子上纳鞋底,见男人一脸喜色,把针往头皮上一蹭。
“成了?”
“听到一个月十五块,老两口眼都直了。”聂老大端起搪瓷缸喝了几口茶。“不就是个脑子不清楚、爱打人的老疯子吗?为了钱挨打也没事。”
赵小芳撇撇嘴:
“你每次去结工资,咱们自己留下十块钱。再跟你妈说拿五块钱抽成。”
聂老大一想,活是他妈干的。
他们能拿十五块钱,他妈能拿十块钱。
心里头觉得亏了,到时候想法子只给他妈五块钱就行。
聂老大阴恻恻地笑了:
“只要人到了那边,钱直接进咱们口袋,老太太在里头受罪也就是三年两载,等咱们把大伯那三间房骗到手,管她死活。”
赵小芳戳了一下男人的脑门。
“你这一肚子坏水,连亲妈都坑。”
“谁叫她偏心小儿子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。
聂老大揣着两个煮鸡蛋,带着媳妇赵小芳来到老屋。
赵小芳过来主动干活,和颜悦色的说着好话。
宋香梅已穿了蓝布袄子。
“妈,吃鸡蛋补补身子。”聂老大把热乎乎的鸡蛋塞进宋香梅手里。
宋香梅心里一热。
如果她有了工资,是不是也能像宋香兰一样有底气。
三人也没多耽搁。
赶紧下山去路上等车去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