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丑女看热闹不嫌事大。喊林家一个侄儿去告诉王聪一声,“宋香兰说杨大山等着张玉娟,让他们两人葬到一处去。你快去跟王聪说一声。”
林家侄儿惊讶的张大嘴巴。现在的老太太这么时髦,还主动让前夫和老三姐生死相依,福祸相随。
他撒丫子就跑。
留丑女赶紧去拉宋香兰,“别去食品厂。咱们去看热闹。”
“我嫌晦气。”
“杨大山的骨头都被粪水沤出屎味。你不想去笑一笑吗?他们两人算计你几十年,现在惨兮兮的埋在屎尿堆里。你有钱有闲体力好,想找十个八个老头都行。”
宋香兰……她犯了天条?有钱有闲还要找老登闻老人味。
“丑女啊。格局打开一点,你天天闻老林头不洗澡的味道闻出瘾来了吗?”
留丑女:“哎。”
后山上,几棵歪脖子树迎风抖着落叶。
老杨家几个叔公杵着拐杖,死活拦在杨大山的坟头前面。
“不行。张玉娟那个不守妇道的破鞋,凭什么埋进我们老杨家的祖坟?”三叔公气得胡子直翘。
王聪急了,“我妈怎么说也是跟大山叔好过。活着没做成夫妻,死了怎么就不能埋一块?”
“呸,丢人现眼。”
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一圈。
三叔婆扯着嗓子喊:“香兰,大伙儿都在议论呢。你当年也是大山明媒正娶的,等你百年之后不打算跟大山合葬?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走过来的宋香兰。
宋香兰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人美心善。真跟他埋一块,做鬼都忍不住撕了他,害他魂飞魄散到时候让你们老杨家后人遭罪。合葬这么好的福气还是让给张玉娟吧。成全他们死了再续前缘。”
人群里一阵哄笑。
“去把建军叫来。”三叔公下令,“他是大山的种,也是张玉娟肚皮里出来的,这事得他拍板。”
没过多久。
杨建军和陈秀琴被拉拽着上了山。
杨建军这几年过得窝囊。
两个儿子嫌家里穷又丢人,早早辍学跑去外地打工,几年不回家。
他整个人干瘪得像个瘪核桃,衣服上全是泥垢。
看到张玉娟那口薄皮棺材,杨建军眼珠子都红了。
他朝着棺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呸,死不要脸的东西。我没有这样的母亲。”杨建军指着棺材骂。
王聪冲上去推他一把。
“大哥,你不能这样对咱妈。”
“谁是你大哥?是你妈不是我妈。”杨建军一脚踹向王聪,“要不是她,老子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?她毁了我一辈子。”
杨建军骂完,转头四下找人。
看见人群外站着的宋香兰。
他眼睛红了,如果他是宋香兰的儿子。
现在过得是纸醉金迷的好日子。
“妈。”杨建军扑通一声跪在宋香兰脚边,伸手就要去抱她的腿。
宋香兰一脚踢过去,正中杨建军肩膀。
把他踢翻在泥地里。
杨建军顾不上疼,又爬起来。
声泪俱下。
“妈,我从小是你养大的,我心里只认你。你原谅我吧。”
他盘算得明明白白。只要宋香兰点头,他明天就能搬进宋家大院。
他作为长子,进去食品厂当个总经理顺理成章。
在外面打工的儿子也能回来继承家业,至于宋向东吃国家饭的人不用跟他争工厂。
宋香兰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你肠胃坏了,把你脑子拉出去了吧。老娘这辈子只有一儿一女,别长得狗模狗样就想来认亲。”
陈秀琴抹着眼泪喊:
“妈,建军知道错了,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,给他一条生路吧。”
“滚边去。”宋香兰眼神冷漠,“下水道支庙门,你他妈的算哪路神?人狗殊途,你这样的动物乱认亲拉低我档次。”
杨建军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“妈,你不能不认我,不能不认我啊。”
宋香兰懒得多看一眼,理了理衣摆。
“我最大的善意就是成全张玉娟和杨大山。你们别来沾边。”
村里人指指点点。
留丑女在一旁煽风点火:
“香兰都不计较了,你们老杨家还拿什么乔?不如让张玉娟和杨大山合葬,他们两人在地下也有个依靠,免得天天闹鬼。”
“杨建军别嘴里嚼蛆,一张嘴一股屎味。一年有十二个月,你勤快一点在家玩十个半月,懒一点十一个月过去了。不想挣钱,天天做梦给宋香兰当儿子。”
有人笑道:
“老宋要他当儿子的时候爱搭不理,现在的老宋他高攀不起。”
三叔公叹了口气,摆摆手不管了。
王聪趁机招手,叫几个本家兄弟开始挖坑。
几个汉子拿着铁锹走到杨大山坟前。
一铲子挖下去,一股恶臭冲天而起。
“呕……”
前头挖坑的汉子丢下铁锹,转头弯腰猛吐。
“这什么味儿啊?”旁边人捂着鼻子直躲。
宋香兰重情义。
自打杨大山埋这儿,每逢清明、初三十七,初四十八以及重要节日,她都会准时给杨大山送大礼。
几桶粪水屎尿准时浇在坟头四周的洞里,渗进土里。
这几年攒下来。
这坟头周围的土比茅坑还臭。
王聪被熏得直翻白眼,咬着牙死撑。“别管,继续挖。我今天非得把我妈埋这儿。”
几个汉子憋着气,硬是挖了个坑。
把张玉娟的棺材塞了进去,匆匆填土了事。
*
回到家。
张淑婷又问宋香兰关于服装公司的事情。
“你提的那个贴牌代工的事我想清楚了。”宋香兰喝了口茶,坐到藤椅上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你和玉露在那边放手搞。资金我这边出,股份的事情我们定个合同。”
张淑婷满脸喜色,“宋姨,我跟玉露就是替你打工的,我们不要什么股份。”
“股份是要的,大家一起挣钱才能长久。”宋香兰冲门外喊了一声,“把周放叫来。”
没多久,周放踩着一双沾了灰的皮鞋进了门。
“干妈,你找我。”周放拍拍裤腿的灰。
“淑婷要在新城搞服装品牌,以后摊子铺得大。”宋香兰看着周放,“你回去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段,买一层写字楼。咱们当正式办公室用。”
周放坐下喝了口水。
“干妈,有个华侨老板在新城建了一栋写字楼,已经封顶。正在弄内部装修。我带工程队接了他一部分活。
那老板最近资金回笼慢,急着出手。用抵工程款的名义拿,价格比市面便宜两成。”
宋香兰都忘记他们搞工程的人拿房子比较便宜。
“你回去带淑婷去看看,挑光线好、楼层适中的,直接拿两层下来。”
周放点头,“行。明天一早我们回新城。”
宋香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“今天你们都不许走,留家里吃饭。我去避风坞买点海鲜回来。”
避风坞的渔船刚靠岸,宋香兰提着桶,买了最新鲜的红膏蟹、大虾和蛤蜊。
锅上面架着三层不锈钢大蒸笼。
底层放了米,加了水,把虾和螃蟹洗干净铺在蒸笼上。
“海鲜这东西,就得吃个原汁原味。”宋香兰一边往灶里添柴,一边对张淑婷说,“上面的鲜味顺着蒸气滴进底下的粥里,等会儿你们尝尝那海鲜粥,鲜得能把舌头吞进去。”
张淑婷老家也是海边的,闻着味儿直咽口水。
“宋姨,我好久没吃这么地道的海鲜了。以前赶海有什么吃什么。”
院门被推开。
留丑女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。
“香兰,添个菜。”留丑女把盆放在石桌上,揭开盖子,“半只蒜蓉鸭,林燕刚送来的。我寻思你这儿肯定做好吃的,过来蹭一口。”
宋香兰:“坐。碗筷在屋里,自己拿。”
很快,蒸笼揭开。
白色的热气腾空而起。
红彤彤的螃蟹、蜷曲的大虾,透着诱人的光泽。
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底层那锅海鲜粥熬得稠稠的,喝一口鲜的掉了眉毛。
吃到一半。
聂二花头发散乱,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。
她满脸都是泪,看到宋香兰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。
“三姨。”聂二花嗓子嘶哑,“三姨,我怎么办啊?你救救我。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宋香兰皱起了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