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妈妈握住宋香兰的手,“正事要紧。厂子一天没个主心骨都不行。你放宽心回去,领证也就是两个孩子去盖个红戳戳的事。等年底办酒席的时候,你可一定得来多住几天。”
“那必须的过来。”
宋香兰笑出声,“宇坤结婚,我不仅要来喝喜酒,还得给这小子包个大红包。”
陈最把剥好的核桃仁送到施欣怡嘴边。
“听见没。”陈最往堂屋看了一眼,“干妈要回青阳了。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施欣怡嚼着核桃,“明天去订机票。”
陈最:“如枝,以后咱们也搬到国内生活吧。我觉得海市将来发展肯定很好。”
盛如枝想了想,“也行。但我要丫丫跟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傍晚时分,邮局门口。
刘宇坤看着盛如枝走出来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证明信开好了?”刘宇坤问。
盛如枝拍了拍包,“主任批了。就等你的证明。”
刘宇坤跨上摩托车“上来。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盛如枝侧坐在后座上,拽住他的衬衫后摆。
“看房子。”
车子迎着晚风驶入街道,“南区那边有个小房子,不大但也齐整。”
盛如枝捏紧了衣服,“你真要买房?……”
刘宇坤捏住刹车,车子停在路边。
他转头看着她。
“你妈肯拿八百块钱贴补咱们,那是她心疼你。”刘宇坤语气认真,“但我不能真拿。我要是靠女方的嫁妆买房子,那我还算什么爷们。”
“可是你的钱不是都搭进布料生意了吗?”
刘宇坤笑了,“这几年我在外面摸爬滚打,手里攒了点底子。加上我股市挣了点钱,之前就想把这笔钱留给你的。”
盛如枝低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。
“等把房子过户,咱们就去把证领了。这辈子,你只能是我刘宇坤的媳妇。”
南区这套房子离盛家就隔着两条街。
纺织厂的老家属楼,青砖墙。
六十五个平方,两室一厅,带着个小阳台。
老房主是个干瘦的老太太,正拿着抹布擦窗台。
“看好了没有?”老太太眼皮一撩,“这房子地段没得挑。要不是我那大孙子急着去漂亮国,要交什么保证金,这房子你们捧着钱我也不能卖。”
刘宇坤看向盛如枝。
盛如枝里外转了一圈,拿手指在墙上敲了敲,实心砖。
“这房怎么卖?”宋香兰问。
“一口价,三千六。全款。”老太太伸出两根手指。
盛如枝拽了拽刘宇坤的袖子,压着嗓子:“太贵了,国棉厂那边的家属楼才卖两千八。”
“国棉厂多远啊,这离你家近。”刘宇坤拍拍她的手背。“你拿个主意,别看价格看房子喜不喜欢。”
盛如枝
老太太:“国棉厂的房子又旧,上个厕所都要跑一段距离。咱们这房子里就有卫生局。”
刘宇坤下定决心,“行。明天上午就办过户。”
第二天上午。
房本上印上了刘宇坤和盛如枝的名字。
从房管局出来。
宋香兰看了眼手表。
“房子落停了,你俩的事也算定下。我买下午的火车票。”
刘宇坤急了,“怎么走这么急?饭还没吃呢。”
“吃什么饭。出来多久了。”宋香兰摆摆手,“厂子里的事情全靠赵国栋,还有村里那帮老姐妹,也该想我了。”
盛如枝赶紧往家跑。
没多会。
盛妈妈拎着个蛇皮麻袋气喘吁吁地赶来。
“老姐姐,你这走得也太突然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宋香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是咱们这边特产。”盛妈妈蹲下解开麻袋口,“鸡头米、定胜糕,还有几样糯米团子,大伟他爸托人买的几块上好洋布。你全带回去送送街坊四邻。”
宋香兰想提,麻袋沉得压手。
“拿不了,真拿不了。这得有四五十斤。”
“你是不是嫌弃咱们东西破?上午陈最走的时候带的东西比这个还多。”盛妈妈眼一瞪,拽着宋香兰的胳膊往车站走,“今天你必须带走。宇坤,给你干妈扛着。”
大伟二话不说,扛起麻袋就走。
绿皮火车鸣笛。
宋香兰拎着麻袋挤上车厢。
火车哐当哐当摇了一天一夜。
到青阳火车站时。
正是晌午。
秋老虎发威,太阳毒辣地烤着柏油路。
宋香兰拖着麻袋出站,热浪扑面。
衣服瞬间贴在后背上。
“大姐。三轮坐不坐?”一个黑瘦的汉子把三轮车踩得嘎吱作响,横在宋香兰面前。“去哪?”
宋香兰擦了把汗,“去西郊仓库多少钱?”
“这天太热了,五块钱。”
“你去抢吧。”宋香兰拖着麻袋绕过他,“中巴车两块钱,我站前头等一会就是了。”
“哎哎哎。中巴车刚走一趟,下一趟得等半个多钟头。”汉子急忙调转车头跟上,“大姐,你带这么重的东西,晒中暑了看病都不止五块。四块五,四块五走不走?”
宋香兰脚步一停,“四块钱就走。”
汉子赶紧跳下车。
“行,今天也做个开张生意,四块钱就四块钱。”
他帮着把麻袋扛上车厢。
三轮车一路颠簸。
到了仓库门口,汉子收钱走人。
宋香兰提着麻袋往里走。
十几个工人正在打包。
没看见聂小川,也没瞧见春霞。
“老李。”宋香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管入库的老李正撅着屁股点数,一回头看到是宋香兰,赶紧迎上来。
“哎哟头家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老李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“海市生意谈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宋香兰把麻袋推到墙边,“小川呢?大白天的怎么不在仓库盯着?”
老李左右看了看,“小川家里出事了。”
宋香兰眉头一皱,“出什么事?”
“他五嫂来了。”
宋香兰愣住。
聂小川的五哥是当兵没了的,算烈士。五嫂拿了抚恤金,带着两个儿子改嫁到临县。
这么多年,过年过节都没踏进过聂家大门一步。
“她来干什么?”宋香兰觉得奇怪。
“求小川收留她带走的儿子呗。”老李直叹气,“上午跑到仓库门口,扯着两个半大小子,哭天抢地地磕头。非说这孩子是聂家的种,必须认祖归宗。还说孩子长大要娶妻生子。”
宋香兰冷笑。
“认祖归宗?早干嘛去了?”宋香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接过老李端来的冬瓜茶喝了几大口。
“十来年不露面,闻着味来打秋风了。”
“春霞也是这么说的!”老李开口:“春霞当时就火了拿着扫帚要把人赶走。那五嫂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说小川五哥托梦要儿子回家。小川怕影响干活,把人弄回村里解决。”
宋香兰站起身,把搪瓷缸放在桌上。
“行,我清楚了。你接着点数,货别发错。”
宋香兰没在仓库多留。
走到大路口,等了二十分钟,拦下一辆回镇的中巴车。
中巴车到村镇路口停下。
宋香兰又叫了辆三轮车,直奔村口。
太阳偏西,热气稍微散了一点。
村口那棵几百年老榕树底下,围着一圈老头老太太。
摇蒲扇的,嗑瓜子的,唾沫横飞。
三轮车从大路上拐进村口。
一群老头老太盯着远处过来的三轮车,个个伸长脖子在辨认是谁?她们的脑子像仓库,跟谁的身影对上,马上就有那人不为人知的故事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