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后面。
唐月娜躲在门框边,满脸愁容地望着小燕。
月娜咬着嘴唇,眼圈发红。
她怕小燕今天走不成。
要是真留在这,唐大田绝对不会给小燕说到好人家。
小燕感受到了姐姐的目光。
她偏过头,对上月娜的视线。
小燕扯了扯嘴角,回了一个酸涩的笑。
笑容里没了恐惧,只剩下死活要离开的倔强。
这两姐妹的互动,全落在了大花眼里。
大花心里不是滋味,这破地方逼得女孩子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唐大田,你别总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人得识好歹。眼界打开点,格局打开点。”
唐大田冷哼:“少跟我拽词。”
“你现在穷的一塌糊涂,连饭都吃不上,说明什么?”大花毫不客气,“说明你不够努力,说明你坏事做的有点多。一天到晚算计别人的救命钱,你能发财就见鬼了。”
大花指了指院外的大路。
“现在多少人都去外面打工。你家这几个半大小伙子,一个个胳膊腿都在,出去打工也比窝在家里种地强。挣了钱,想盖房子盖房子,想娶媳妇娶媳妇。非得靠卖女儿?”
旁边围观的村民一听这话。
耳朵竖了起来。
临县这地方偏,消息闭塞。
大伙只知道外头能挣钱。
但具体怎么干,谁心里都没底。
有个光膀子的大叔插了句嘴:“大妹子,外面是不是不好找工作啊?我们这种土包子没文化,去城里能干啥?”
大花平时就在镇上转悠,哪知道外面的大行情。
但是她身边亲戚走南闯北的跑啊。
她卡了一下壳。
春霞接过话茬。
“怎么不好找工作?”春霞扬了扬眉毛,“农村人不怕吃苦。城里人不愿意干的活,咱们干就行了。
你去工地搬砖,去码头扛大包,去给人家掏粪清理下水道,哪个不能挣钱?
你是去打工挣钱的,不是去当少爷的。只要你肯吃苦就能挣到钱,不怕脏不怕累就有机会。”
人群里有人附和:
“也是这个理。我们农村人怕什么脏累。”
春霞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自留地,“种地吃不饱,那就出去寻找机会。不想出去的留在家里种地,也得种经济作物啊。你们这山区,成天的种玉米、稻谷能换几个钱啊?”
刚才那个大叔问:
“那种什么?”
“种果树啊。芦柑、柚子,什么值钱种什么。哪怕实在不行搞几个大棚种菌菇也好啊。死守着那点玉米花生稻谷,一年到头下来才有几个钱,能盖新房吗?”
几个村民听得连连点头,互相讨论起来。
“是啊,听说青阳很多人种果树。”
“要不咱也试试?”
“有人说新城那边种果树的也多。”
唐大田一看这架势,火大得很。
这几个娘们跑他家来上课来了?
全村人都跟着起哄,都一个村的人都不为他说句公道话。
他把铁锹一扔,走到秀红身边,用手肘狠狠捅了她一下。
“你死人啊,还不说话。”唐大田压低嗓门骂道。
秀红被这一捅,疼得缩了缩肩膀。
她心里是心疼小燕的,也想让孩子回聂家去过好日子。
可她更怕唐大田。
唐大田那脾气,等这帮人一走,肯定要把她往死里打。再说她跟唐大田还有三个孩子。
秀红来回摇摆。
看着气势汹汹的大花和春霞,她不敢去惹。
她的目光落在站在旁边的聂小川身上。
老五活着的时候对这个弟弟最好。
秀红磨磨蹭蹭挪到聂小川面前。
“小川……”秀红带着哭腔,“大田也不容易。这一大家子全靠他。那个……三姨也说可以给点钱的。要不你们多少给一点好了。就当是帮帮我们一家子。”
“一千块不行就给九百。”
聂小川眉头拧成了死结,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,连一句重话都懒得说。
春霞耳朵尖,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给钱?你刚才说什么?你再给我说一遍?”
秀红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……我就是想,给点也行……”
“我给你个大头鬼。”春霞跟个爆碳一样。“坚决不给。我五哥在地下要是知道你拿他的钱,还要倒贴这个吸血鬼,他能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。”
春霞眼里冒火。
“你想要钱是吧?行。”春霞冷笑一声,“今天我就不给你这个钱。我不仅不给,我还得去县里走一趟。我要找组织,找领导问问。”
唐大田一愣。
“问问他们烈士的女儿凭什么被人强行扣在这个穷山沟里换彩礼。问问拿了抚恤金的人不养孩子是不是犯法?私吞钱的人得要抓起来吧。
我看这事上面管不管。你要是嫌日子过得太消停,咱们法庭上见。我有的是钱跟你们打官司。”
打官司一出来,唐大田明显虚了。
他也就是个窝里横的无赖。
真要跟对上,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。
“你……你少吓唬人!”唐大田强撑着喊。
“吓唬你?”聂小川捏了捏拳头,“要不你现在报警,让警察来看看?我们带自家侄女走,犯了哪条王法?”
村里有人开口:
“怎么说唐大田也养了小燕二十年,收点抚养费也说得过去吧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。给什么抚养费?”旁边一个村民往烂泥地里啐了一口唾沫,“小燕亲爸拿命换来的抚恤金,全让唐大田这老东西糟蹋了。
秀红当年改嫁过来,唐大田家里是个什么破光景你们心没数?秀红进门没半年,他家这三间大土房就拔地而起了。那钱难不成从天上掉下来的?”
另一人连连附和:
“这绝户吃得满嘴流油。”
众人看向唐大田的目光全透着鄙夷和泛酸。
唐大田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穷横。要不是他现在穷得掉渣,凭他当年占的便宜,这帮村民嫉妒的唾沫星子早就把他淹死了。
大家不嫉妒,主要是唐家太穷了。
正闹腾着,院外挤进来几个村干部。
带头的是村支书,背着手,脸黑得像锅底。
旁边跟着村长。
“吵什么吵!大中午的全堵在发什么神经?”书记一嗓子吼过去,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聂小川迎上前,掏出烟盒递过去。
“领导好,我们是青阳聂家庄的。”聂小川指了指身后的女眷,“我们今天来没别的事,专门来接我五哥的亲生闺女回家。
我五哥是烈士,骨灰现在还在国家的烈士陵园里。烈士的血脉没有留在你们这被人卖去换彩礼的道理。
唐大田要是死活不放人,今天我们就坐在这不走了。等一会去镇政府和武装部请人下来当面解决解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