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态度,坦诚得让人无法接话。
丛英定定地看着吕秀英。
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小男孩在学校里满嘴脏话、动不动就打架的模样。
原来根在这儿。
老爸在外面找女人,老妈在外面打麻将。父母回家后,天天在家摔碗砸锅吵架。
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泡大的孩子,能学出什么好教养?
跟他妈讲理?
讲规矩?
探讨孩子的心理健康和言语伤害?
对牛弹琴。
丛英心里那股要讨公道的劲儿彻底散了。
“大妹子,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吕秀英凑近了点,“你家孩子叫什么?我家姜毅怎么惹着你家孩子了?没事,反正那小子也经常挨揍。我大不了多打几天。”
丛英改了主意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丛英语气平静,“我家孩子回家说在一起玩的小朋友里有姜毅。我怕孩子撒谎去别的地方瞎逛,就顺路过来看看确认一下。”
“就这事啊。”吕秀英一脸吃惊,“你们这些当家长就是太金贵了。天天盯着孩子干嘛?”
吕秀英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,一边嗑一边说。
“养孩子跟养猪养狗没啥区别。只要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。出去野就随他去野,男孩子皮实点好。
要是惹了祸,回来打一顿就长记性了。记不住就多打几顿,棍棒底下出孝子。”
“不过我家姜毅那小子能有朋友?都没有孩子喜欢跟他玩。我跟你说我也不喜欢他。”
“他要是在外面挨了打呢?”丛英反问。
“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活该。”吕秀英吐掉瓜子皮,“打输了还有脸回家哭?我连他一块儿揍。
大妹子,你听我的话孩子不能惯着。天天捧在手心里,以后能出息个屁。”
“就是让他从小野,将来才能不怕事。我都叫他读完小学就不读了。”
丛英听着这套言论,彻底绝了跟她沟通的念头。
道不同不相为谋。
跟这种人争论二宝受的委屈,简直是浪费口舌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丛英点点头,“打扰了,你先忙。”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吕秀英热络地挽留,“进屋喝口水呗,大妹子在哪高就啊?看你穿的这身衣服料子真好,得不少钱吧?”
“不用了,我还有事。”
丛英果断拒绝,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子。
身后吕秀英还觉得奇怪,这女人多闲啊。
连孩子跟什么人来往都要管,回头她要问问姜毅交了什么朋友。
浑小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。
风吹在脸上,丛英长舒了一口气。
昨天晚上的心疼,刚才在教务处的愤怒,此刻全都化作了一种无奈。
姜毅确实可恨,但他也可悲。
投胎在这样的家庭,这孩子算是废了一半。
二宝绝对不能再在这个班待下去。
傍晚的菜市场挤满了下班的人。
丛英拎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,轻车熟路地拐进周放所在的小区。
钥匙插进锁孔,门开了。
屋里安安静静,大宝还没回来。
二宝在房间里看连环画,看到丛英进来夸张的扑过来抱了她。
“阿姨,我帮你捶背。”
“你去看书吧。我先布置你作业。”丛英知道二宝学习不好,老师关注点都在学习好的孩子身上。
对于这种学习不好的孩子,通常都是嫌麻烦。
二宝垮了小脸。
“要做作业啊?可是我生病呢。”
“你的手没病哦。”
丛英拉着他来到了房间,从二宝的书包里拿出崭新的课本。
不得不说,这课本打开的机会都不多。
“二宝。如果你好好学习,我会经常过来陪你哦。”
二宝眼前一亮。
“真的吗?住在家里的那种吗?”他声音透着惊喜。
“嗯。”
“拉勾。”
二宝举起手伸出小拇指,丛英也伸出小拇指。“拉勾拉勾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两人还用大拇指盖了个章。
“好好学习。”
“阿姨,如果我考试进步你会奖励我吗?”二宝第一次觉得学习充满了动力。
“会啊。你如果考第一名,阿姨一定很高兴。到时候答应你一个要求。”
二宝笑的哈喇子都快出来了。
“好。我先去做作业了。”
他马上打开课本,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。
丛英把菜放进厨房水槽。
挽起袖子,系上那条旧围裙,动作麻利地开始洗菜择菜。
油锅烧热,葱姜蒜爆香。
椒盐虾下了锅,滋啦作响。
旁边的蒸锅里,龙胆鱼已经快熟了。接着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和腐乳空心菜。
最后,一锅浓稠的肉羹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还买了半只蒜蓉鸭,刚好五菜一汤。
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动静。
大门被推开。
大宝满头大汗地冲进屋。
书包随便往沙发上一扔。
大宝钻进厨房。
“阿姨,”他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你在我家真好。昨天二宝还跟我说咱们家幸好离医院近。”
“马上就能吃饭了。你先去洗个脸。”
大宝手里拿了块抹布去擦餐桌,顺手摆上筷子。
“二宝,赶紧过来盛饭。”大宝去洗手间洗了脸。
二宝赶紧跑去橱柜拿碗。
丛英端着一盘椒盐虾走出来,看了一眼二宝黑乎乎的手。
“洗手了吗就拿碗?”丛英板起脸。
“洗了啊。”二宝跑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,胡乱冲了三秒钟,接着把手往衣服下摆上一抹,“洗得可干净了。”
“去,拿肥皂重洗。”丛英指了指洗脸盆上的香皂,“每根手指头都搓出沫子来,冲三遍再过来。”
二宝顶着个苦瓜脸,不情愿地挪到水池边。
“我哥也没洗那么细啊……”
嘴上抱怨着,两只手却老老实实地打满肥皂。
他一边搓泡泡,一边扭头看丛英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平时周放不管这些,大宝更是没空盯他洗手。
被人这么管着,二宝心里美滋滋的。
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。
三人齐刷刷看向大门。
周放手里拎着个旅行包,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。
刚一进门,饭菜香味直接钻进他鼻腔。
周放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五菜一汤,又看见戴着围裙端着菜的丛英。厨房的水槽边,二宝正乖乖地搓着满手白沫。
“回来了?”丛英随口问了一句,把手里的腐乳空心菜放在桌上。
周放把旅行包扔在地上,大步走过来。
“丛英,辛苦你过来照看他们。”周放看向丛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,“我昨天接了电话就想回来,湘省那边的机票太难搞,找了关系才弄到一张今天飞新城的机票。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天。”
他转头看向二宝的脸。
眉头瞬间皱紧。
“那小王八羔子怎么打的?把你脸打成这样?”周放火气噌地冒了出来,要摸二宝的脸。
二宝偏头躲开。
“爸,你身上臭死了,别碰我。”
“爸,二宝打架的事已经解决了。阿姨今天去了学校,我也找了那几个小子谈了谈。他们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动二宝一根手指头。”
大宝自然不会说他是用拳头谈心的。
姜毅那几个小子被他揍得连连求饶,也下了保证绝不打二宝。
大宝推着周放往洗手间走,“你先去洗漱换衣服,身上全是汗味。我去给你拿衣服。”
周放被大宝连推带拽地塞进洗手间。
洗手间门关上,里面很快传出水声。
丛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。
“饭菜齐了,你们吃,我先回去了。”丛英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。
昨天留宿是迫不得已,今天周放回来了,她一个外人再留在这里实在说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