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正说着,护士推门进来。
“丛医生,3床的病人家属找您……”护士话说一半,看见屋里的周放没有再说下去。
丛英立刻站起来,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她转头望向周放,“你回吧,我要去查房了。”
周放站起身,“行。你记得把早饭吃了。晚上见。”
丛英没应“晚上见”这三个字,匆匆跟着护士走了。
傍晚时分。
丛英换下白大褂,拎着包走出大门。
刚到路口,就看见周放骑着摩托车站在树下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丛英走过去。
周放拍了拍后座,“接你下班啊。二宝说他头晕有点想吐,喊着要丛阿姨去看看。”
丛英眉头一挑。
“头晕?昨天还活蹦乱跳的,今天怎么就晕了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周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“可能他真的不舒服吧。我煮好了晚饭,都是你喜欢吃的菜。”
丛英瞪了他一眼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父子一唱一和,套路越来越深了。
……
赵媛刚从外地学习回来。前一阵子,赵国栋特意挑了几个悟性好、人品实在的工人出去培训,赵媛就是其中之一。
培训结束回到村里,她第一时间来宋香兰家里。
宋香兰在家收拾行李。
刚把行李收拾妥当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宋姨。”赵媛提着个精致的纸盒走进来。
宋香兰擦了把手迎上去,“媛媛来了啊。快进屋坐。”
赵媛把纸盒放在桌上,解开上面的红丝带。“我从新城市里买的蛋糕。知道你喜欢吃甜食带过来给你尝尝。说是新城现在流行的蛋糕。我吃了也觉得很好吃。”
宋香兰去倒了杯水端过来。
“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什么。蛋糕留给你爸吃啊。”宋香兰看那包装就清楚不便宜,“留在这吃晚饭吧。”
“不了宋姨。”赵媛笑了笑,“我爸不爱吃甜食。这蛋糕我还留了一份给我爸送给王阿姨。”
宋香兰刚把杯子放下,动作一停。
“王阿姨?”宋香兰看向赵媛,“哪个王阿姨?”
村里姓王的不少。
但能让赵媛特意去市里买高级蛋糕送的,目标性很明确。
赵媛打开纸盒。
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几块造型精致的糕点。“这家酒店是涉外的,里面的拿破仑特别好吃。我还买了一块提拉米苏。王阿姨那份也是这两种。”
赵媛抬起头,笑着回:“宋姨,是王寡妇。”
宋香兰心头一跳。
村里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赵国栋和王寡妇两人对彼此有意思。
只不过两人一直没挑明,加上各自家庭负担重,谁也不敢去捅破这层窗户纸。现在赵媛这个当女儿的主动把事挑明了。
“媛媛,你这是……”宋香兰拉开椅子坐下。
赵媛神色极度认真,“宋姨,我爸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。没有他,我早就不在人世了。我希望他能幸福。能跟他喜欢的人成个家。”
宋香兰没接话。
听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求你。”赵媛语气很轻,“我想请你做个媒。去探探王阿姨的口风。”
宋香兰皱眉,“你爸同意你去探口风了?”
“他不同意,他有顾虑。他总觉得他身体不好会拖累人家也会拖累我。更何况王阿姨家里孩子多,负担本来就重。”
“你明清楚她家负担重,还敢去开这个口?”宋香兰反问,“这日子过起来就是柴米油盐,不是一块蛋糕能解决的。”
“这我明白。”赵媛神情认真,“宋姨,我已经长大了。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,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。”
赵媛停顿了一下,语气更重了几分。
“我以后也是要嫁人的。王阿姨那边的弟弟妹妹,我也能帮衬着养。我爸的收入全都贴到王阿姨那边去,我也没有二话。”
“我只希望我爸爸能幸福。在我眼里,他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宋姨,我爸为我失去了太多属于他自己的人生。如果没有我,他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。”赵媛说到后面有深深的愧疚。
她从小身体不好,连亲人都不要她。
是赵胜利给了她生命。
宋香兰语重心长道:“傻孩子。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会心疼的。父女之间的缘分有时候不在于血脉,对于他来说有没有自己的孩子不重要。”
“你幸福,你爸才幸福。”
赵媛笑了,“我爸幸福我就幸福。所以我们都要幸福。”
宋香兰拿起纸盒里的一块拿破仑,咬了一口。
酥皮掉在桌上,奶油甜而不腻。
“味道确实好。”宋香兰咀嚼着,“我记得新城有家涉外酒店,那里的拿破仑很出名。”
赵媛点头,“本来买不到。学习的时候遇到个同学,她家是新城本地的。她哥哥有门路带我们进去买的拿破仑。”
宋香兰吃了一半,把剩下的半块放下。
“你这事交给我。”宋香兰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
宋香兰对着隔壁的院墙拔高嗓门。
“丑女,留丑女。”
墙那头传来一阵响动。
“干嘛呢?”留丑女的声音透着墙头传过来。
“马上过来。”宋香兰喊完,转身回了屋。
不到两分钟,院门推开。
留丑女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,脚上的布鞋踩着泥印子。
“找我什么事啊这么急?我刚在菜地里拔草。”留丑女嘀咕着进了堂屋。
宋香兰指了指桌上的纸盒。
“媛媛带了拿破仑和提拉米苏。叫你过来尝尝。”
留丑女压根没听清前面那几个拗口的名词,她脑子里只过滤出“尝尝”两个字。
看到赵媛,留丑女立马换了张笑脸。
“媛媛也在啊。”留丑女凑到桌边,眼睛盯着那半块沾着奶油的酥皮点心,“你这孩子。家里有什么好东西,都往你宋姨这儿送。我都跟着沾了好几次光。”
“婶子好。”赵媛站起来打了个招呼。
留丑女伸手捏起宋香兰吃剩的那半块拿破仑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口,留丑女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“我的亲娘哎!”留丑女夸张地拍着大腿,“这也太好吃了。又酥又甜。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”
宋香兰翻了个白眼。“土包子。你这话说了没有几十次也有十几次了。吃个满煎糕你也是这句词。”
“满煎糕能跟这比?”留丑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渣,“这叫啥仑来着?”
“拿破仑。”赵媛提醒。
“对对对,拿破仑。”留丑女眼巴巴地盯着盒子里剩下的一块提拉米苏,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提拉米苏。”
“留着晚饭后再吃。”宋香兰拍开留丑女伸过去的手,“跟你说正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