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宋香兰,“三姑。你从不骗我,你告诉我是开玩笑的是吗?”
大妈们听得直叹气。
那边,有民警喊宋香兰过去。
宋香兰轻轻的拍了拍宋玉露的手走过去。
不一会儿,宋香兰跟一个年轻民警急眼。
“警察同志,我亲耳听见的。那贱妇自己承认给她下了绝育药。蔡有德就在旁边,他还顺着话接茬了。”
宋香兰拍着桌子,“这可是故意伤害。他们合谋毁了我侄女一辈子。你们怎么还能把人放出来?”
民警拿着笔,一脸无奈。
“同志,咱们办案讲究物证。这都过去十来年了,去哪找药?当事人咬死不认,单凭你当时在门外听见的几句话,立不了案啊。”
“还有医生诊断也证明不了你侄女是被下药的。”
“那我家玉露就白被这俩畜生坑了?”宋香兰眼珠子都红了。
宋玉露走过去扯了扯宋香兰的袖子。
“三姑,别急。”宋玉露轻声开口。
宋香兰反手攥住侄女的手。
触手冰凉,还在止不住地哆嗦。
宋玉露开口都是颤音。
宋香兰心尖一阵发酸。
她明白,侄女这是在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崩溃。
“玉露,你别怕有我在。”宋香兰放轻了声音,“听姑的咱们跟这渣男离婚。别把自己再搭在这个泥坑里,好不好?”
宋玉露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“我听三姑话。”
她回过头看向派出所发灰的墙壁,一阵窒息的痛楚从心底泛上来。
这几年,她跑遍了大大小小的中医院。
喝下去的偏方草药,连起来能绕村子好几圈。
每次端着那碗黑乎乎、散发着怪味的汤药,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,闭着眼睛往下咽。
有几次偏方里加了蜈蚣和蝎子。
她喝完吐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每次回去村里,村里人在背后戳她脊梁骨,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,说她白长了一副女人的身子。
逢年过节,婆婆当着全家人的面摔摔打打。
她天不亮就起来干活,去了多少庙和道观磕头。
连娘家妈每次来看她,眼神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忧心。
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。
蔡有德总是体贴入微地站出来护着她。
“玉露,没孩子就没孩子,我不在乎。”
“只要咱们俩好就行,大不了咱们丁克。”
“我只要有你。”
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愧疚。
觉得自己前辈子造了孽,连累这么好的男人断了香火。
她甚至在半夜掉眼泪,想要提离婚,把蔡有德让出去,让他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完整家庭。
现在想来。
自己就像个十足的笑话。
她总觉得自己不配蔡有德对她这么好。
她以为这是命运的补偿,不让她生养,却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依靠。
弄了半天。
她人生里所有的狂风暴雨,全都是这个男人亲手带给她的。
要不是那碗掺了料的汤,她早就当妈了。
就算是计划生育,也该有个在院子里跑闹的孩子。
一切显得那么荒诞。
宋玉露把手伸进裤兜,隔着布料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钻心的疼。
她又咬住下嘴唇,齿尖用力,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真疼啊。
不是做梦。
心口那一阵比大腿和嘴唇更尖锐的钝痛,一遍遍提醒她,这是活生生的现实。
宋玉露仰起头,用手背飞快地蹭掉眼角的泪水。
宋香兰看在眼里,心里跟刀绞一样。
她这侄女向来要强,不想当着这满屋子外人的面露出哪怕一点点不堪。
“玉露。”宋香兰唤了一声。
宋玉露转过脸,笑得很平静,“三姑,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新城了?”
宋香兰压住火气,避开了带大哥来看病的实情。“我就是顺道过来转转,寻思着看个别墅。正好碰见这档子恶心事。”
走廊深处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一个女警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走在前面。
小家伙刚在医院打了退烧针,此刻正趴在女警肩膀上睡得呼噜震天。
杨阿秀和蔡有德一前一后跟了出来。
杨阿秀左半边脸肿得老高,眼角还带着血丝,走路一瘸一拐,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落汤鸡。
蔡有德也好不到哪去,鼻梁上贴着纱布,衣服扣子扯得精光,半边膀子耷拉着,蔫头耷脑。
宋玉露的视线穿过人群。
定在那个小男孩脸上。
长得真是像。
特别是那张嘴巴和微微后缩的下巴,跟蔡有德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蔡有德抬起眼皮,正对上宋玉露的目光。
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不想离婚,绝对不想。
在他心里,他跟宋强那个为了外面女人闹离婚的畜生有着天壤之别。
他不嫌弃宋玉露生不出孩子,他觉得男人就该重情重义。
至于当年杨阿秀下药,那纯粹是个意外。
是杨阿秀知道他娶宋玉露,心里吃醋,一时糊涂搞出来的小事故。
他也是这起事故的受害者,他有什么错?
蔡有德冲到宋玉露跟前。
“玉露,你听我说。”蔡有德满脸懊悔,眼泪说来就来,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那都是外人瞎编排的。”
宋玉露往后退了半步,躲开他伸过来的手。
“不是哪样?”
“是她一厢情愿缠着我。那时候我还没娶你,年轻不懂事喝多了酒,被她钻了空子。”
“她前夫叫蔡大炮。”宋玉露盯着他,语气平稳。
蔡有德喉咙一紧。
发不出声了。
“杨阿秀离婚带走的小女儿,是你的种吧。”宋玉露无力的开口:“蔡大炮是你没出五服的堂兄弟。
你跟自家堂兄弟的老婆滚一个被窝,还让人家替你养了几年的女儿。你可真有出息。”
蔡有德涨红了脸。
“玉露,那都是结婚前犯的糊涂。我发誓自从娶了你,我满心满眼全是你一个人。我跟抛弃杨柳的宋强不一样,我从来没动过抛弃你的心思。”
旁边的碎花大妈听不下去了。
“呸!养着野种还说这种大话,你还要脸不?”
蔡有德根本不理会旁人。
“玉露,下药的事真不能怪我啊。”蔡有德红着眼睛辩解,“我当时压根不明白她要干什么?
是杨阿秀这个毒妇见我要娶你,嫉妒得发了疯才干出这种损阴德的事。我也是被她骗了啊。”
“你不能揪着我微不足道的一个错。你多想想我对你的好。”
“为了你,我宁愿被我妈骂。”
杨阿秀眼睛里满是怨毒。
今天挨了打,这会儿连男人也要把她往死里踩。
她看不惯宋玉露惺惺作态,到这会都不发脾气。
嘲讽道:“你男人说有了我给他生的孩子就够了,他娶你是逼不得已。
你们结婚的前一个晚上,他还跟我在一起。之后每年,我们都会在一起好几次。”
“闭嘴。”蔡有德不让杨阿秀说话。
杨阿秀非要说,“你知道我在新城住哪里吗?你是5号楼,我住9号楼。你家阳台刚好能看到我家窗户,他说想要每天都能看到我和孩子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