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进了屋。
房子宽敞明亮。
宋二嫂拉着玉露的手在沙发上坐下：“妈不回老家了。妈在这儿陪你。”
宋玉露反握住母亲的手。“妈，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。还是回老家吧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宋田。
“哥。”宋玉露声音微哑。
“怎么了？”宋田放下水杯。
“蔡有德的腿，会好吗？”
宋二嫂紧张地看着女儿。
这几天玉露在医院一直不声不响，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提起那个人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宋洋从阳台走进来。
宋玉露攥紧了衣角：“他害了我一辈子当不成妈。他们两个人凭什么活得舒坦？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宋田。
“哥，我不复仇心里永远放不下。我拿得起放得下的前提是他们过得比我惨。”
宋田看着妹妹。
“他的腿治不好了。有点后遗症，以后走路瘸了。这人离开你本身就会倒霉。
再也接不到工程，以后得罪人挨打断腿也是寻常事。除非他回老家种地或者离开这里。”
宋玉露盯着手里的水杯看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就等着看。”她端起杯子，把水喝完。紧绷了这么多天的肩膀，终于慢慢垮了下来。
宋玉露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，转头看向宋香兰。
“三姑。”
“哎。”宋香兰应声。
“我想重新开始。”宋玉露攥着自己的手腕，“我能去港岛进修设计师专业吗？如果我去学习，公司的设计岗位可能还需要再招人。”
宋香兰看着侄女眼底重新燃起来的火星子，笑了。
“去港岛干嘛？”宋香兰大手一挥，“要去就去米兰。再说你学设计本就需要去进修，之前在新城学的满足不了你。幸好你有天赋才能设计那些好看的衣服。”
“米兰？”宋玉露一怔。
搞设计的都知道米兰，也都想去学习。
“对。”
宋香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。
“世界上最好的服装设计师都在那里。咱们宋家人要么不干，要干就干票大的。
语言不通就去学。钱的事你不用操心，你几个哥哥供得起。咱们公司也可以供你去进修。”
宋玉露眼眶发红。
“憋回去。”宋香兰转过身，虎着脸道：
“女人不生孩子算多大点事？自己兜里有钱，想干什么干什么。你当了大设计师，多的是人看你的脸色。”
“嗯。”宋玉露重重点头。
宋田：“乖，哥哥供你学习进修。”
宋二嫂在旁边听得直抹眼泪。
看到玉露有了盼头，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杨柳见不得这种场景，心里堵得慌。“我去买菜，今晚好好的在家吃一顿。”
沈慧君也起身。
“杨柳姐，我陪你一起去买菜。”
两人离开。
宋二嫂把宋香兰拽到外面，压低嗓子开口。
“三妹，你给我交个实底。”宋二嫂手都在抖，“丛英在海市和京市认识那么多有本事的医生，真就找不出一个能治玉露的？
老二回家前留了话，我们手里存了不少养老钱。现在全都拿出来，你让丛英再去托托关系行不行？”
宋香兰望着宋二嫂满是血丝的眼睛摇头。
为人母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。
“二嫂，你清醒点。”宋香兰语气严肃，“丛英是认识人，可她不是大罗神仙，京市的医生也是肉体凡胎，没有仙丹可以医治玉露。”
宋二嫂眼圈瞬间红了，抬手捂住脸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。
宋香兰胸口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其实这阵子她一直在劝自己，女人不生孩子照样过日子，不被家庭拖累反而更轻松。
可她太了解玉露了。
这个侄女打小就喜欢小孩，以前街坊邻居家的小崽子，玉露能耐着性子哄半天。
做不成母亲这事，对于玉露来说很严重。
“人的朝前看，路得往前走。”宋香兰拍了拍宋二嫂的胳膊，“玉露没孩子牵绊，以后去了国外大展拳脚。你别整天哭哭啼啼的，再把她的心气哭没了。”
宋二嫂哽咽：“可是没孩子怎么办？她本来可以当个幸福的母亲。”
“都怪我，当年就不该同意让玉露嫁给蔡有德。还有你二哥也是，为什么说他老实……那个媒人就见不得我们家……”
宋香兰翻了个白眼，“怪媒人什么事情？咱们也去做了背调了啊。”
宋田在客厅沙发上剥柚子。
宋玉露靠在沙发角落，手里捧着杯热水，目光盯着茶几发呆。
宋田把剥好的柚子递给她。
“玉露。”宋田突然出声，“不生就不生，多大点事。大不了我跟宋洋谁家多生一个，过继给你。”
宋玉露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当亲生的养。”宋田含糊道，“我们超生罚款就罚，哥付得起这钱。要不然回头我去找人弄个港澳身份，连罚款都省了，孩子还能受更好的教育。”
宋玉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哥，你疯了？你有什么权利替我大嫂做主。我嫂子已经有孩子了，凭什么受这罪？你不准威逼利诱她。”
宋田被怼得直乐。
“我哪敢欺负你嫂子。”
“你嫂子在家里带孩子抽不开身，特意嘱咐我跟你提这事。她亲口说侄儿侄女以后给你养老，也愿意生一个过继给你。”
宋玉露僵在原地。
“我哪有心思威逼利诱。”宋田靠在沙发背上，“你们姑嫂俩私底下处得比亲姐妹还亲。她那是掏心窝子地心疼你，怕你老了孤单。”
宋玉露眼眶一阵酸涩。
泪水在眼底打转。
家里人全在用自己的办法拽着她，全把她当个宝。
她要是再揪着生不生孩子这点事折磨自己，就太自私了。
不能让父母老了还得天天为她担惊受怕。
宋玉露用力眨了眨眼，把眼泪硬憋回去。
她冲着从厨房出来的宋二嫂招手。
“妈。”宋玉露语气轻快了不少，“这些天你们在新城，净顾着在医院陪我熬着了。明天我带你们好好出去逛逛。”
宋二嫂赶紧走过来。
“去哪逛？”
“去看看海。”宋玉露挽住母亲的胳膊，“再看看新城的植物园，还有寺庙，到处走走。”
宋二嫂连连摆手。
“不去看海。”宋二嫂一脸嫌弃，“咱们老家多的是海，天天闻那股子腥味，海风吹得我头风都要犯了。
植物园也就是些花花草草。老家山上地里多的是。还不如菜苗好看。”
“那去哪？”
“去南普陀。”宋二嫂不忍心让女儿失望。“听说新城的南普陀在国内外名声很响，特别灵验。
东南亚那些华人华侨回国，第一件事就是去那上香磕头。咱们明天去好好拜拜，把那点晦气全洗干净。”
正说着。
门被敲响。
门一开，周放和丛英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。
两人还没站稳，大宝和二宝两个小子跟脱缰的小马驹一样冲了进来。
“奶奶。”
大宝一头扎过去，双手死死搂住宋香兰的肩膀。
整个身子撞过去，宋香兰的脸结结实实的捂在他胸口。
视线全被挡住。
二宝不甘落后，胳膊直接挂在宋香兰脖子上。
“要憋死我了。”宋香兰被两个小子夹在中间，活脱脱成了个肉夹馍。
她毫不客气地抬手，在两人背上掐了一把。
“给我松开站好。”
大宝这才退到一边傻乐。
二宝却不依不饶，胳膊依旧搭在宋香兰肩膀上，伸出手指去捏宋香兰下巴上的软肉。
“奶奶。”二宝在宋香兰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。
“干嘛？”宋香兰斜眼看他。
二宝一本正经：
“奶奶，你的脸怎么又多了两根皱纹？”
宋香兰翻了个白眼，好气又好笑。
“你怎么看出多两根的？”
“我清楚啊。”二宝得意地点头，“我上次给你数着呢。”
说着，二宝的手指就不老实地要去扯宋香兰的眼角。
大宝几步走过去，抬手就在二宝脑门上弹了个响亮的爆栗子。
二宝哎哟一声捂住脑袋。
“不准数奶奶的皱纹。”大宝板着小脸教训弟弟，“你要把你零花钱全拿出来，给奶奶买抹脸的护肤品。奶奶得一直好看才行。”
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宋玉露坐在旁边，视线黏在两个孩子身上。
大宝霸道护短，二宝机灵调皮。
两个活宝吵吵闹闹，把屋里的冷清全驱散了。
她安静地看着，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。如果自己没被下药生的男孩估计就像大宝二宝这样折腾人。
如果是女孩，说不定就像宋强家里那几个凤似的护着杨柳。
想到这里，宋玉露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