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强被点名,筷子停在半空,脸色瞬间涨红。
他放下筷子,低头摸着手腕上的沉香珠串,拇指用力搓着那颗最大的隔珠。
“三姑,我承认我错了。”宋强声音发干,“真错了。”
宋强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宋玉露。
“我就不该有生儿子那个执念。”宋强捏紧了沉香手串,手背上青筋凸起,“害了杨柳也害了这个家。甚至连玉露在蔡家,都被蔡有德那个王八蛋拿这事来说嘴,当成借口来作践人。”
他越说越懊恼。
盘手串的动作停下。
“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去追求什么儿子了。我有六个闺女就够了。”
宋香兰冷哼一声,将剥好的虾肉扔进碗里。
“你那是不想追求了吗?”宋香兰一针见血戳破他的心思,“你是追不到,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,你现在说这种话,不过就是觉得留着遗憾。
可是宋强你记清楚命中没有的东西,莫强求。
人这一生,老天爷不可能让你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。把手里的日子过明白才是正经。”
宋香兰之所以这么说。
完全是那个算命的说他命中有七个闺女。
宋强被怼得哑口无言,默默把手串戴回手腕。
去夹了一个鲍鱼。
杨柳不敢吭声,大家骂宋强她觉得很爽。
可她当初也重男轻女。
吃到一半,大宝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,站起来把空碗拿到厨房里。
“奶奶。”大宝出来问宋香兰,“你什么时候回青阳啊?”
宋香兰抽了张纸巾擦嘴,眼梢扫过周放和丛英,“等你爸爸和丛英阿姨去民政局把登记结婚办了,我就买票回去。”
沈慧君利索地把剥好的富贵虾肉放进宋香兰碗里。
“这事宜早不宜迟。我来之前翻了黄历。明天的日子就很好,百无禁忌。我看你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把证领了。”
丛英猛地咳嗽了两声,连连摆手。
“这……明天?太快了吧。”
“快什么快?”沈慧君笑道:“领个证而已。你们干脆年底直接回小泉村办个婚礼。刘宇坤和盛如枝的婚事也定在年底。你们两对一起在老家办,热热闹闹的,还能让全村人都沾沾喜气。”
丛英愣在当场。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周放。
“这不太好吧。”丛英语气迟疑,“小泉村那边亲戚多。周放毕竟是……二婚。
大张旗鼓地办婚礼,别人背后肯定要看笑话。我们打算领个证,一家人吃顿饭就行了。”
主要是觉得她和安西漾一个地方的,怕大家说三道四影响大宝二宝。
宋香兰脸直接沉了下来。
“有什么不好的?他是二婚,你是头婚。你本来就吃了亏,凭什么到了办婚礼这事上,还要你再吃一次亏?女人不要那么善解人意。”
丛英咬着嘴唇。
没吱声。
她前一段感情也是那么善解人意,一步退步步退。人家觉得她谋求太多。
宋香兰语气严厉:“女人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,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?排场必须有,还得是最大的排场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周放反手扣住丛英的手腕。
丛英转头看他。
周放笑了笑,顺势十指相扣,将她的手握紧。
“干妈说得对。”周放语气沉稳笃定,“不仅要办,还要大办一场。我现在有能力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婚礼。”
丛英耳朵红透了。
满桌的人全都笑出声来。
“一定要大办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早。
民政局大门口。
周放和丛英站在台阶上,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本红通通的结婚证。
大宝和二宝特意请了半天假。
两人一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,呼哧呼哧地跑上台阶。
“奶奶拿着。”大宝把花直接塞进宋香兰怀里。
宋香兰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红色丝绒旗袍,头发盘得油光水滑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,又看看身边的周放和丛英。
“给他们俩的,给我干嘛?”宋香兰把花往前推。
“证婚人最大。”周放把丛英往身侧揽了揽,“大宝二宝特意去花店挑的。你拿一束花沾沾喜气。”
宋香兰翻了个白眼,“我这老皮老肉还能沾喜气,我又不想找老头。”
丛英红着脸笑道:“找个年轻的一点的。”
宋香兰:“比我小十岁的还是老,再小的就造孽了。我还是一个人享受快乐。”
二宝上前抱住宋香兰。
“奶奶穿旗袍最漂亮,跟花最配。”
宋香兰瞪了二宝一眼,这小子嘴皮子跟在蜂巢里修炼过一样。
“看镜头,往中间靠靠。”台阶下的照相师傅喊了一声。
宋香兰绷直后背,站在周放和丛英中间,大宝和二宝一左一右。她这身打扮和做派,活脱脱一个大家族里说了算的老太太。
“咔嚓”一声,画面定格。
照完相。
宋香兰把手里的花塞进丛英怀里。
“行了。你们两人多拍几张照片,拍完照再去找馆子吃饭庆祝。”宋香兰摆摆手,“我得去服装店里看看。”
“干妈不一起去吃饭?”丛英接过花。
“我一个老婆子凑什么热闹。”宋香兰转头就走,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……
张淑婷坐在柜台后对账单。
宋玉露把几串钥匙和一叠收据推过去。
“淑婷姐,我和蔡有德住的那套房子,打算走中介底价抛售。”宋玉露把收据压平,“去港城的签证正在办。我先到港城学语言,后面的设计图,我画好了直接寄回来。”
张淑婷收好票据放进抽屉。
“真决定要走?你去了国外,以后成了大设计师前程似锦,咱们公司可就留不住你了。”
“淑婷姐拿我打趣。没你想的那么容易,我也就是出去学点手艺。不管我学的如何,永远都是公司的设计师之一。”
张淑婷眉眼全是喜意,“我就等你这句话。”
门帘掀开。
宋香兰走进来。
“宋姨。快坐。我这还有一份甜汤。”张淑婷从里面端了一碗斑斓芋泥甜汤。
宋香兰尝了一口,“好吃。”
宋玉露脸上依然一股愁容,“三姑。我经常买这家的甜汤吃,她家的烧仙草也好吃。”
“玉露。出门在外,别舍不得花钱。手里有钱该花就花,花完了以后回来再挣。”
宋玉露点头。
“我想开了。先把新城的房子卖了,以后挣了钱,我就去大城市买新房子。”
“投资房产最稳妥。”
宋香兰喝了口甜汤,“这年头手里有闲钱,投资什么都不如投资房子和古董。不过古董这行水深,不认识容易踩雷。
你在港城和米兰要是碰见国内的物件记得收购回来,不懂就打电话去问宋婷婷。她懂这些,咱们国家的古董不能流落在外。”
宋玉露应了一声。
拿起桌上的冬装草图。
“现在的冬装款式不行。”宋香兰手指点着图纸,“棉袄的面料太死板,穿上人看着臃肿。做几款呢子大衣,版型要挺阔。”
宋玉露一听,顺手抄起铅笔。
她在纸上迅速勾勒出几条线。
“做两版。中长款和长款。颜色不用太花哨。”
“用什么颜色?”张淑婷凑过来看。
“卡其色,藏青色,再加个米白色。”宋玉露头也没抬,“面料找上好的羊毛混纺。”
“行。这三款好卖。”张淑婷一拍桌子定下来。
宋玉露放下铅笔,转头看向宋香兰。“三姑,周大哥和丛英姐领完证了?”
“上午刚办完。”宋香兰靠着椅背。
“慧君嫂子没跟着去?”宋玉露问。
“她去见同学了。”宋香兰浅笑:“她新城大学有个同学留校任教,还有一个在这边工作。昨晚她还跟我提了一嘴安家那边的破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