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宋婷婷大步往大堂另一侧走。
两人找了个靠窗的清静位置坐下。
服务员递上菜单,雷力点了一只烤鸭,一盘爆肚,外加一个酸辣土豆丝,鸭架骨用来椒盐还有一个排骨汤。
热茶端上来。
宋婷婷双手托着下巴,上上下下打量着对面的男人。
雷力脱了大衣,里面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高领毛衣。
整个人坐在椅子上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啊。”
宋婷婷笑得眼睛弯起一个弧度,“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话少。今天真是让我开眼了。你这战斗力确实惊人。”
雷力倒满热茶。
“对付什么样的人,用什么样的话。我那是陈述事实,不叫骂人。”
烤鸭端上来了。师傅当面片肉,油脂顺着刀口往下淌。
面饼热气腾腾。
雷力拿起面饼,放上葱丝黄瓜,夹了两片鸭肉蘸了甜面酱,卷好放在宋婷婷的盘子里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宋婷婷拿起卷饼咬了一口。
满嘴生香。
这顿饭吃得很自在。
雷力多数时候都在听。
宋婷婷说起店里的生意,说起马上要出的新款,还有实验室里的数据跑了几遍都不对。
雷力认真听着,时不时夹点菜。
两人这半年没见面的生疏感,在热气腾腾的饭菜里散了个干净。
晚上八点。
雪下得大了起来。
雷力开着吉普车,把宋婷婷送到了胡同口。
车子停稳在路边。
路灯发着微弱的黄光,雪花贴着玻璃很快化成水,顺着车窗往下流。
“就停这吧,里面路窄不好掉头。”宋婷婷解开安全带。
雷力手握着方向盘没动。
眼睛看着前方的黑夜。
“之前宋姨也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。”雷力冷不丁开口,“我很久没见过她了。也很久没见你哥哥了。”
宋婷婷拿包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侧过头。
直直地看着雷力。
“我可不信你没跟我哥联系。”宋婷婷毫不留情地拆穿他。
雷力笑了一声。
没有反驳。
宋婷婷是个顶聪明的人,对政治局势有着天然的敏锐度。
哥哥宋向东当年转业到地方。
按理说分不到核心实权位置。
是雷家老头子从中递了话,顺水推舟帮了一把。
宋向东的身上早被打上了雷家派系的标签。
雷力在军,宋向东在政。
两人怎么可能断了联系。
“他上周刚给我打过电话。”雷力见瞒不住,老实交代。
“哼,我就知道。”宋婷婷推开车门。
一阵夹着雪的冷风猛灌进来,冻得她缩了一下脖子。
“明天几点的车?”雷力转头问。
“上午九点。”
“我明天过来接你,送你去火车站。”
“不用折腾。”宋婷婷一只脚踩在雪地里,转头回绝,“大雪天的路太滑。我自己坐公交车去就行,门口就有直达的公交车。”
京市的冬天真冷啊。
宋婷婷不由的怀念青阳的冬天,再冷都也都是零上的温度。
雷力手搭在档位上。
“我明天过来找你。”
雷力把话说死,没等宋婷婷接下一句,动作利索地挂档松离合。
黑色的吉普车在雪地里打了个滑,紧接着伴随发动机的轰鸣声,光速窜了出去。
车尾灯在风雪里一闪一闪,没几秒钟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了。
宋婷婷站在风雪里,手里抓着包。
她满脸错愕地望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稳重的雷大哥怎么了?
跑这么快干嘛?
她摇了摇头,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,转身踩着积雪往胡同里走。
雷力开着车一路狂奔。
他把车窗摇下了一道缝,冷风刮在脸上,这才把脑子里的热度降下去了些。
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简直蠢透了。
在手底下的兵面前,他是铁面阎王。
怎么一碰到宋婷婷,想说的话一句没说,只能落荒而逃。
吉普车驶进军区大院。
停在雷家二层小楼门前。
雷力推门下车,几步跨上台阶拿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暖烘烘的。
客厅电视机开着,正在放电视连续剧。
雷妈妈穿着藏青色的羊毛衫,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织毛衣。
听到开门声,她立刻抬起头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雷妈妈放下手里的毛衣针。
雷力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,踢掉皮靴换上拖鞋。
“请个朋友吃了个饭。”雷力大步往楼梯方向走。
雷妈妈眼睛一亮,把老花镜往茶几上一扔,站起身迎了过去。
“朋友?”雷妈妈上下打量着儿子,“男的女的?你不会是请女孩子吃饭吧?我家这棵万年老铁树是打算开花了?”
“我抱孙子有指望了吗?我平时都不好意思出门,大院里跟我同龄都在带孙子。”
“像你这个年龄放在农村娶不到媳妇,那就是一辈子打光棍。”
雷力脸部肌肉绷得死紧,头也不回。
“不是。男的。”雷力硬梆梆地回了一句。
雷妈妈两步跟上去,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把他拉停。
“你少在这糊弄我。”雷妈妈盯着他的脸,“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。这分明就是个女孩子。”
“脸都红了还不认?”
雷力眉头拧在一起。
“真不是。”雷力咬死不承认。
雷妈妈冷哼一声,松开他的手,围着他转了半圈。
“你平时去见那些大老粗战友,什么时候出门前特意洗头刮胡子?还在镜子前照了十多分钟?出门还喷了你老子那瓶香水。”雷妈妈一针见血。
雷力耳朵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。
“妈,我累了,明天还有事情。。”雷力迈开长腿,三两步跨上楼梯往二楼走。
“躲什么躲?”雷妈妈站在楼梯底下仰头看着他,“处对象有什么好丢人的。你都快三十了,大院里李家的老三跟你同龄,儿子都会打酱油了。哪天带回来吃顿饭?”
“八字没一撇的事,您别瞎操心。”雷力推开卧室门。
“那就是有情况了。”雷妈妈在楼下大喊。
她真怕自家儿子不结婚。
家里老的都准备来硬的,给他配对了。
砰的一声,雷力反手把门关上并上了反锁,把老太太的盘问彻底关在门外。
雷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带回来吃饭?
那丫头满脑子都是搞钱和实验室的数据。
他连句表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这八字确实还没一撇。
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。
要怎么表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