菊红愣了一下,转头看下来。
“什么动静?”
留丑女正挥着扫帚扫院子,听到这话把扫帚把往地上一杵。“就是身上来那个。你这个月换草纸了没?”
菊红想了想,神色有些不确定。
“有一个多月没来了。我都四十四了,早就该绝经了。估计是身上收了。”
留丑女当即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可别瞎扯。才四十几岁绝哪门子的经?咱们这些老菜帮子,你看哪个不是熬到五十出头才干涸的。你这岁数真没到那份上。”
刘春花一听这话,一惊一乍地拍了下大腿。
“我的天公老爷啊。”
刘春花扯着嗓门,“菊红,你别是老蚌生珠了吧。”
菊红被这句话吓了一跳。
手一抖险些从板凳上栽下来。
“不可能。”菊红连连摆手,急得说话都结巴了。
“我都多大岁数了,我家小霞都上班了。我这把年纪怎么可能还能怀上。”
留丑女不信这套,凑过去盯着菊红的脸打量。
“你别急着否认。你回想回想,最近做没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?”
菊红皱着眉头想了半天。
“前两天夜里倒是做了一个梦。”菊红轻声说,“梦见我爬上一座山,山坡上一大片芦柑园子。
里头结的不是绿果子,全是那种金黄发亮的芦柑。我挑着最大的,摘了两个抱在怀里,那果子沉甸甸的。”
院子里的三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她们也不知道胎梦不胎梦。
胡扯几句而已。
“准了。”
刘春花斩钉截铁地拍手,“金灿灿的果子,铁定是怀上了。我们那会怀孕前都做这种胎梦。这不是小子就是大胖丫头。”
刘春花哪里记得什么胎梦。
不过是信口胡扯而已。
宋香兰也不懂。
她生孩子都是稀里糊涂,沈慧君怀孕生孩子也没要她多操心。
她放下手里的藤条拍子,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菊红,你先下来,这爬高的活你别碰了。”宋香兰招手让她下板凳,“这事马虎不得。
明天正好有大集,你让赵胜利拉你去镇上卫生院好好查查。要真有了,那可是大喜事。”
留丑女也不懂装懂,她可不说当年睡得跟猪一样,啥梦都没有。
“菊红,你可别信。咱们都是那时候过来的,你是不是记忆不好忘记了?”
菊红:……
她半信半疑地从板凳上下来。
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心里跳得厉害。
虽说她岁数大了。
可赵胜利也没个亲生的孩子,她私心里还是想为赵胜利生个孩子。
不论男女。
有个孩子,即使亲女儿都能留下招女婿。
留丑女嘴里啧啧出声。
“赵胜利那身板子真不是白长的。平时看他光着膀子下地,那胳膊上的肉邦邦硬看着都是腱子肉。
哪像我家那死老头子,脱了衣裳全是一兜一兜的肥肉和松皮。这力气用对地方,还真管用。”
一句话把院子里的女人惹得笑成一团。
刘春花:“哈哈哈……我家那个也是肥皮,还是一股烟熏味的肥肉。”
她啧啧打趣:
“你别说,菊红这阵子脸色好得出奇,水嫩水嫩的。老人说怀闺女养人,说不准就是个丫头。”
正说着。
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扯长了嗓子的喊声。
“香兰,赶紧出来!你家儿媳妇带孩子回来了。”
宋香兰听见声音,把藤条拍子往石板上一搁,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手,拔腿就往外头跑。
“来了。”
留丑女和刘春花她们也放下手里的活计,跟着迎了出去。
远远的就看见一辆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路口。
沈慧君穿着一件崭新的驼色呢子大衣,牵着福宝和佑宝从车斗里往下搬东西。
后头还跟着大宝和二宝兄弟俩。
宋香兰跑过去,一把将福宝抱在怀里,在脸蛋上亲了一大口。
“哎呦奶奶的乖孙。”宋香兰笑得合不拢嘴,“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?你爸爸没跟你们一起回来?”
沈慧君把两个大旅行包提到地上。
“向东单位那边走不开,得到大年三十下午才能回来。反正孩子们也放假了,我爸妈也急着回海市跟朋友聚会。我干脆带着孩子先回。
我到新城转车去问了丛英。丛英单位也忙,周放年底忙着结算。我就把二宝和大宝一起带回来。”
二宝从车斗里抱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红纸包,大声抢话:
“奶奶。我爸让我跟我哥先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好。再帮忙买些东西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宋香兰满口答应,转身招呼留丑女她们帮忙提东西。
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宋香兰家走。
刚走到宋香兰家院子前。
迎面碰上于婆子。
于婆子手臂上挎着个破竹篮。
她本来低着头赶路,抬头看见这乌泱泱一大群人,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看了看穿戴体面的沈慧君,死鱼眼睛瞥了沈慧君手里提着的那些高档礼盒,眼里的羡慕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。
往常这种时候,她总得凑上来挑刺挤兑两句,或者打听点什么。
可今天,于婆子一反常态。
她板着一张脸,一句话也没问,侧着身子闷头快步走了过去。
留丑女停下脚。
转头看着于婆子越走越快的背影。
“真是奇了怪了。”留丑女转头问宋香兰,“往常她一碰见有人回来,总要打听外头的事。今天怎么连问都没问一句她家鹏飞?”
沈慧君:“我见过于鹏飞啊,就在深市。”
看着于婆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宋香兰收回视线。
“慧君,你刚才说见过于鹏飞?”宋香兰压着嗓子问,“真在深市?”
旁边的刘春花和留丑女立刻支起耳朵靠了过来。
“就在你买地建厂子旁边的工地上干活。”沈慧君说,“我也是听向东提起的。”
刘春花瞪大了眼睛。
“他在工地搬砖?”
“一开始到深市是在工地搬砖。”沈慧君继续说,“工地上那个包工头心黑,拖欠底下人的工钱不发还想跑路。于鹏飞领着一帮人直接把包工头给堵了。”
刘春花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他动手了?”
沈慧君点头,“不过他没蛮干。他擒贼先擒王,几招就把包工头摁在地上。拿过账本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。没多拿一分,也没少要一毛。
就这么一闹,那帮工人全服他。他顺势拉起一支队伍,自己包活干。说是他一开始在工地干活就知道动脑子。”
宋香兰有些意外。
“那向东怎么知道他?”宋香兰问。
“周放去工地几次被他看到。”沈慧君说,“他找周放承包了活,我听向东说他他规矩得很。不克扣工人,跟手底下人同吃同住。
白天自己上手扛水泥干体力活,晚上拿着手电筒学看图纸。
一点没有以前的架子。说他假以时日肯定能拼一番事业。只要能稳住心,别有点钱就飘了。”
留丑女:“看来他是个人才。”
刘春花撇着嘴,“他再怎么能耐,怎么也不给家里来个信?
老娘老婆孩子都在村里苦熬。
他在外头当包工头,也不说寄点钱回来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不把人接过去享福,好歹过年回来聚聚。真没良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