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香兰嘀咕:“亲家母做得对。我去做点吃的给你们吃。”
“妈,晚一点吧。”
“已经到了饭点,这会吃也一样。”
宋香兰赶紧骑车去买面条。
沈慧君在房间里收拾她和孩子们的行李。
不一会儿。
一股浓郁的香味伴着热气扑面而来。
宋香兰双手端着一个钢精锅,脚步走得极快。。
“吃饭了!”宋香兰扯着嗓子招呼。
盆里装满了刚出锅的海鲜卤面。
面条吸饱了汤汁,油亮发光。
面条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大斑节。
个头大得吓人,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要大出一圈。除此以外,里面还有烧肉、鱿鱼、海蛎以及韭菜、卷心菜……
紧跟着,沈慧君端着个不锈钢大平盘从厨房走出来。
盘里摞得像小山一样,全是白灼皮皮虾。
年底的皮皮虾最是肥硕,虾壳底下的紫膏和白肉撑得虾身圆滚滚的,稍一碰就往外爆汁。
“亲家两口子到了年底也清闲,咋没叫他们一块来青阳热闹热闹?”宋香兰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,拿起筷子,夹起那只最大的斑节虾,放到佑宝的碗里。
又夹了皮皮虾给福宝。
福宝爱吃皮皮虾。
大宝和二宝摆手,“奶奶,我们自己来哦。”
沈慧君扯过一块热毛巾,给福宝擦掉手上的油点子。
沈慧君把毛巾扔进旁边的脸盆,“我爸妈在海市老同学老朋友多得很,天天都有局。年底免不了要聚聚,早几个月就定好了在海市过年,不跟咱们来回折腾。”
福宝咬了一大口剥好的虾肉,腮帮子鼓得溜圆,连说话都顾不上。
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小嘴巴不停的动。
佑宝更是左右开弓,一手捏着剥好的斑节虾,一手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卤面。
大宝一碗卤面没几口就见了底。
二宝也差不多。
一顿饭吃完。
两个孩子瘫在椅子背上,不停地揉着溜圆的小肚子,一连打了好几个饱嗝。
沈慧君把桌角的空虾壳划拉进垃圾桶,转头看向福宝。
“福宝你下午要画画。”
福宝立刻拿两只手捂住脸,从指缝里滴溜溜地偷看沈慧君。
肉肉的小脸蛋一点都不想学。
宋香兰心疼道:
“孩子不想学别逼她。小脑子多累啊。”
福宝马上跑到宋香兰面前,“奶奶。我头脑很累的哦。”
“这丫头脑子聪明,学什么都极快。可就是没常性。”沈慧君板起脸,语气严肃,“热度一过就喊累。
佑宝倒是省心,学习稳当,体育更是拔尖。过了年我打算给他报个武术课练练筋骨。”
“我手疼,不想弹钢琴。”
福宝放下手,一头扎进宋香兰怀里,哼哼唧唧地撒娇。
“妈。你就是平时太惯着她了!”沈慧君眉头拧紧。
她这当妈的刚开口管教两句,在新城的时候外婆就甩脸子,说她管太严。
这回了青阳,奶奶更是护得紧。
“别训孩子。”
宋香兰把福宝往怀里拢了拢,横了沈慧君一眼,“我亲孙女,我不护着谁护着?
我们家福宝干啥都好。小丫头片子学习好就行了,别的全是业余爱好。
逼着孩子学那些不顶吃不穿的玩意受罪干啥?只要孩子健康快活比什么都强。”
沈慧君被噎得没话说,撇开视线端起空碗走向灶房。
她心里连声叹气。
这隔辈亲真是没法说理。
宋香兰当年拿藤条抽宋向东和宋婷婷的时候可没见手软过。
到了孙辈这儿,规矩全成了摆设。
周放新盖的红砖大院气派敞亮。
可大门紧闭,门鼻上挂着一把锁芯泛黄的铜锁。
周老太两只手揣在棉袄袖子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,踮起脚尖贴着大门缝往里瞅。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,别说人影,连根柴火棒子都没见着。
甘珊珊路过,斜眼瞥见周老太这副做贼似的模样。
“别瞅了。里头没人。院门锁得死死的。你要找大宝二宝,上宋婶家里找去。”
周老太放下脚跟。
转头狠狠剜了甘珊珊一眼。
“大宝二宝回村了,不回自己家,跑外人院子里待着算咋回事?”周老太阴沉着脸质问。
“这有什么算怎么回事的。人家孩子乐意。”
甘珊珊扬起下巴冷笑。
“你那两个大孙子,一见着宋婶那叫一个亲热。一口一个奶奶叫得脆生极了。比叫你这亲奶还要亲呢。你说为什么自家孙子不待见你?不找找原因?”
周老太被当面拆台。
一张老脸挂不住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“叫得再亲那也是我老周家的种。”周老太咬着牙,“不管我跟前儿媳妇怎么样,我都是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奶奶。
将来等我两眼一闭腿一蹬,这两孙子还得老老实实给我摔盆上坟。每年祭拜的还是我。”
“你可真敢想。”
甘珊珊啐了一口:
“你活着的时候不给人留半条活路,天天把儿媳妇和亲孙子往死里折腾。
这会指望人家大老远跑回来给你摔盆?死了做这全套样子给别人看。你还是半点捞不着。”
甘珊珊说完。
心情愉悦的回家。
周老太气得嘴唇发紫。
她在老宅那边天天受几个儿子儿媳妇的气,本想借过年在大孙子这讨点好处,谁知道吃了闭门羹不说,还被个外人看笑话。
她悲凉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干脆走上台阶,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门槛上,两条腿伸得老长。
哎……
人老了,做什么都心酸。
到了傍晚,大宝二宝一人提着个沉甸甸的帆布行李包,有说有笑地往自家院子走。
两人打算住在自家。
也好有时间布置爸妈的新房。
走过路口。
大宝顿住了脚。
家门口的石槛上坐着个穿棉袄的老太婆。
头发花白,缩着脖子。
嘴里在咒骂什么。
“你是谁啊?”大宝皱起眉头,快步上前。
周老太听见声音睁开眼。
眼前站着两个半大小子,穿戴得极其体面。
一身行头少说得几十块。周老太眼馋得咽了口唾沫。
“大宝是吧?”周老太赶紧撑着门框站起来,扯开一个干瘪讨好的笑脸,“你不认得我啦?我是你亲奶奶啊。你俩回村咋不去老院看奶奶?”
大宝攥紧了手里的提包带子,脚步往后挪了半寸。
满脸防备地盯着她。
见大宝不吱声。
周老太脸上的笑僵住,往前逼近了两步。
“你那个缺心眼的爹,胳膊肘非要往外拐。一点不听我的话。”
周老太咬牙切齿地念叨,“非由着你妈去考啥大学。我早就看出来她是个不安分的女人。心野得很。她考出去肯定连你们都不要。这回被我说中了吧。”
“你闭嘴!”
大宝瞪圆了眼睛吼回去:
“不许你说我妈妈。”
爸爸早就跟他们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大人的感情小孩子别管,那是父母之间的缘分尽了。
轮不到别人在这嚼舌根抹黑他妈。
周老太被大宝这声怒吼震得一愣。
“你是坏奶奶。”
二宝把行李包往地上一顿,梗起脖子怒吼:
“就是你对我妈妈太坏。天天骂她,天天逼她。才让我妈妈在这待不下去。她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,全是被你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