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点吃。”宋香兰把海碗搁在桌上,“排骨粥刚热过,烫着呢。太烫了伤食道。”
宋婷婷嗯了一声。
嘴里还嚼着海瓜子肉。
宋香兰站在桌边,看着宋婷婷嘴巴不停的吃。
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,又是心疼的说道:“臭妹啊。你在京市多少日子没吃老家菜了?那就没有饭店做咱们这里的菜?”
“没有饭店有青阳菜。我偶尔会买菜自己做。”
宋婷婷很少有机会自己做饭。
一个是学习任务重,还有就是她跟着教授搞实验也实习。
加上开店,她还自学了两个国家的语言。
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觉得不够分。
“你先吃着,我去趟避风坞。”宋香兰解下腰上的围裙,扔在旁边的椅背上。
“去避风坞干嘛?”宋婷婷抬起头。
“去看看有没有大鱼买回来给你补补。”宋香兰理了理头发,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不能光吃杂鱼。”
“我要吃清蒸的鱼。”宋婷婷顺杆爬。
“行,看有没有东星斑或者苏眉?”
“妈,再买点贝壳类的。海瓜子太小,吃不过瘾。”宋婷婷补充。
“好,记着了。”
宋香兰转身快步走出院门。
刚到路口,正撞见留丑女挎着个空竹篮追上来。
“兰兰,干嘛去?”留丑女嗓门大。
“去避风坞转转。婷婷回来了,我去弄点好海鲜。”
“哎呦,大才女回来了?正好,我也要去买点小鱼,咱俩搭个伴。”留丑女快步走上来并排。
两人顺着村里的土路往外走。
路过食品厂门口。
铁门半开着,唐忠正蹲在门卫室前面抽烟。
“唐忠。”宋香兰喊了一声。
唐忠赶紧站起来,一脚踩灭烟头。“头家。去买菜啊?”
“去避风坞。小燕今天在值班。你跟小燕说一声,中午让她上我家吃饭去。叫她别推脱,忙完了直接过去。”宋香兰干脆利落地交代。
“好嘞,我等会就进去告诉她。”
宋香兰点点头。
跟着留丑女继续往避风坞走。
上午的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。
避风坞里停满了刚回来的小渔船。
岸上人头攒动,都是来挑海鲜的村民和二道贩子。
刚走近码头。
宋香兰的大嗓门就亮开了。
“今天谁家船上有好货?”宋香兰扯着嗓子喊,底气十足,“抓没抓到东星斑、石头鱼、苏眉、老鼠斑或者鳗鱼?大鲍鱼有没有?”
这一嗓子喊出去。
码头边好几艘船上的渔民都停下手里的活,转过头看她。
“香兰嫂,今天怎么要这么好的鱼?”一个黑瘦的渔民踩着船帮问,“这都是酒楼收的货,平时你可不买这些。”
“我家婷婷从京市回来了。”宋香兰腰板挺得笔直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这话一出。
避风坞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婷婷回来了?”
“咱们村的大才女回来了啊。”
“京大高材生,那是得吃点好的补补脑子。”
好几个相熟的渔民扔下手里的活,提着水桶就往岸上跨。
一个胖大婶跑得最快。
手里举着个网兜,水滴滴答答甩了一路。
“香兰。看我这个小管。”胖大婶把网兜递到宋香兰跟前,“活蹦乱跳的,透明的。我记得你家婷婷最爱吃白灼小管,拿回去白灼蘸点酱油。那味道绝了。”
“这兜我要了,直接上秤。”宋香兰毫不犹豫。
“哎!看我这里!”
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挤过来,手里抓着两只张牙舞爪的红膏蟹,“刚捞上来的!你看这膏,都顶到壳外面了。我用草绳给你绑结实了,拿回去切两半用老姜煎一煎,给婷婷补补。”
“两只都要了。”
“香兰嫂,我这文蛤个头大,煮汤最鲜了。”
“大竹蛏要不要?这可是沙地里的好货肥得很,回去弄点粉丝蒸着吃。”
四五个人围着宋香兰,七嘴八舌地推销。
宋婷婷可是小泉村的骄傲。
大家恨不得把自家船上最好的东西全塞过去。
留丑女在旁边看得直乐。
“去去去,你们少跟着起哄。”留丑女笑骂着把几个人挡开,“婷婷就那么一个小肚子,能吃得了这么多吗?你们这是打算撑死她啊。”
宋香兰不管,眼睛还在各个水桶里踅摸。
最后在一条船的活水舱里找到了一条一斤左右的小东星斑。
红彤彤的颜色,看着就喜气。
“这条东星斑我要了。做清蒸正好。”宋香兰指了指。
旁边水桶里还有一条灰不溜秋、长得像块烂石头的鱼。
“这条石头鱼也称上。炖汤最养人。”宋香兰大手一挥。
卖鱼的汉子手脚麻利地捞起石头鱼。“这玩意背上的刺有毒。香兰嫂,我拿剪刀把刺全剪干净了再给你,免得扎手。”
“你干脆帮我杀了。我最讨厌杀石头鱼了。”宋香兰叮嘱。
“别人要我杀鱼肯定不答应。给婷婷吃的,是我的荣幸。”汉子一句话,引得周围人大笑。
大竹蛏称了三斤,小管装了满满一袋子。
文蛤也买了。膏蟹也拿了。
宋香兰付了钱,提着沉甸甸的网兜,转身还要往最里头卖鲍鱼的摊位走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留丑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,“你差不多得了。家里肉啊菜啊的一大堆,你还买?你想把婷婷喂成大象啊。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
宋香兰笑得合不拢嘴,“闺女多久没回来了,我就想把最好的都摆她面前。再说咱家人多,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大宝和二宝。”
宋香兰大步走到摊位前,弯腰挑了十几个个头最大的鲜鲍鱼。
“老板,称上。”宋香兰掏钱。
“买这么多鲍鱼干嘛?”留丑女凑过来看。
宋香兰付了钱,把装鲍鱼的袋子接过来,“今天正好剁了五花肉,给婷婷做个鲍鱼红烧肉,里面再放一点板栗。那滋味,她在京市肯定吃不着。”
留丑女啧啧道:
“你多煮一点,给我盛一碗。”
“行。再给你盛一碗石头鱼豆腐芥菜文蛤汤。”
留丑女笑的老脸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这汤鲜的我眉毛都离家出走了。”
宋香兰提着木桶和满当当的竹篮回到家时。
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。
沈慧君在井台边把下午要炸的肉块和配料都备齐了。
宋婷婷扎了个利落的马尾辫,身上换了件半旧的高领毛衣,底下搭了条深色裤子。她正拽了个小马扎坐在木盆边,手里拿着剪刀,“咔嚓咔嚓”地绞着虾须。
“哎呦,你怎么还换上这身旧衣服了。”宋香兰把木桶放下。
宋婷婷头也没抬:“干活当然穿旧的,这衣服耐脏。”
福宝带着二英和三英蹲在旁边看。
福宝一会儿盯着盆里活蹦乱跳的虾,一会儿抬头看看宋婷婷,嘴里“咯咯”直笑。
“福宝,你老盯着我看什么?”宋婷婷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,“晚上跟我睡好不好?姑姑给你讲京市的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