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早我挑几盒拿过去。”宋香兰接了汤。
跟福宝什么都吃不同,佑宝是个挑嘴的。
一桌子海鲜,他只盯着鲍鱼红烧肉夹。
至于虾蟹和贝壳。
除非有人把壳剥干净了递到嘴边,否则他绝不伸筷子。
沈慧君斜了他一眼,压根不打算惯他这臭毛病。
二宝吃得快,扒完肉,扯了几只海虾,三两下剥掉壳,顺手扔进佑宝碗里。
“二哥对你好吧?”二宝冲佑宝挤眉弄眼。
“好。二哥最好了。”佑宝美滋滋地把虾肉塞进嘴里。
“吃完饭,你俩把碗筷洗了。”宋香兰不冷不热地发话,“堂屋的地上掉的都是骨头,扫干净再拿拖把拖一遍。”
佑宝手里的筷子停住了。
他小嘴一撅,眼巴巴地看着宋香兰:“奶奶,你不爱我了吗?”
“不爱了。”宋香兰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佑宝遭受了重大打击,肩膀一垮。
“你最好手脚麻利点。”沈慧君在旁边补刀,“脱光衣服下海的事,我还没找你们算总账呢。”
这话一出,佑宝赶紧把头埋进碗里,拼命扒饭。
连平时最跳脱的二宝也老实了。
大气都不敢出。
另一边,福宝坐在高一点的椅子上,慢悠悠地喝着汤。
她吃鱼吐刺又快又准,虾蟹贝壳也是自己动手,连紫菜海蛎煎都吃了一大块。
面前吐出来的壳堆得整整齐齐,干干净净。
完全就是在享受美食。
小燕看着福宝,眼底满是佩服。
“福宝好厉害。”
“福宝从小就这样,自己拿勺吃饭,一个人坐在那不急不慢,吃得可干净了。”沈慧君看小燕的眼神,笑着解释,“在幼儿园里也是最省心的那个。”
福宝笑着说:“我再吃一块鱼。”
吃饱喝足。
大家开始撤盘子。
小燕跟着站起来收拾。
“你放下。”宋香兰制止她,“碗筷留给那俩小子洗。锅我已经刷出来了,下午就等起油锅炸肉。你去歇着,等会上班去。”
“小燕,你晚上下班直接过来。”宋婷婷拽住小燕的袖子,“来我屋里玩。”
“姑姑,我听三姨奶说,你有个大书房?”
小燕眼睛一亮,“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那有什么不行的,随你看。”宋婷婷转身跑进里屋,“正好,我买了个相机,给大家拍几张照片留个影。”
没一会。
宋婷婷拿着个海鸥牌照相机跑出来。
她在院子里转悠找角度。
小燕说想拍看书的照片,又去了宋婷婷的书房。
她站在书架前,穿着羊毛裙,脚蹬小皮靴,低头翻着一本书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宋婷婷按了快门。
水井边,佑宝和二宝蹲在地上,苦哈哈地对着一大盆油腻腻的碗筷。宋香兰双手叉腰,站在两人身后像个监工。
“妈,看镜头。”宋婷婷喊。
宋香兰下意识转头,快门闪动。
大榕树底下,福宝坐在秋千架上,大宝站在后面帮她推。福宝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。
“这光线真好。”宋婷婷嘀咕着。
又拍了坐在藤椅里喝茶的沈慧君。
一卷胶卷拍了不少。
院子里的三角梅、二楼阳台上的茶花、还有村里红砖大厝上升起的炊烟,全被收进了镜头。
“走,咱们去海边拍公婆船去。”宋婷婷兴致勃勃地冲沈慧君和小燕招手。
沈慧君放下茶杯,进屋套了件大衣,戴上帽子。
“我也要去。”福宝从秋千上跳下来,迈着小短腿跟上。
“妈,一块去啊。”宋婷婷回头喊宋香兰。
“不去不去。”宋香兰连连摆手,“你们年轻人怎么拍都好看,我这岁数笑起来一脸褶子,跟放了几天的破肉包子似的浪费胶卷。”
三个女人带着个小丫头。
有说有笑地出了门。
宋香兰拿抹布擦着石桌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黄荣华媳妇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,盆上盖着块干净的白纱布。
“干妈,在家呢。”黄荣华媳妇笑眯眯的。
“吃过没?”宋香兰迎上去。
“吃过了。家里刚蒸了麦糕粿,放了红糖香着呢。趁热拿点过来给你们尝尝。”黄荣华媳妇把盆搁在桌上,掀开纱布,里头一块块麦糕粿冒着热气。
“你这手艺,村里也是头一份。”
宋香兰也不客气,进灶房拿了个盘子把麦糕粿拣出来。
顺手往搪瓷盆里放了几盒京市带回来的点心。
“婷婷从京市带的,拿回去给孩子们吃。”宋香兰把盆递回去。
“哎呦,这包装看着就不错。”
黄荣华媳妇接过来,“婷婷回来了?”
“中午刚到,拉着慧君和小燕去海边拍照去了。”宋香兰笑着问,“对了,荣华他们几个什么时候回?”
“明后天就到了。”
黄荣华媳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“他倒是想跟我一起回来。可年底生意好,交给店长也不放心。”
“如枝有身子了。”黄荣华媳妇压低声音,“刘宇坤带她先回娘家报个喜。”
“哟,这么快就有了?”
宋香兰一拍手,“这是喜事啊。宇坤这岁数不小了,早该当爸爸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黄荣华媳妇感慨,“他们那几个从小一块长大的,就数我跟荣华成家早,孩子最大周放和志和家的也差不多。向东结的晚点,宇坤这是硬生生拖到垫底了。”
“不过现在这政策,宇坤和如枝这辈子也就只能生这一个了。”
“一个挺好。”
宋香兰摆摆手,“男孩女孩都一样。以前一生就是七八个,饭都吃不饱,光顾着拉扯大孩子,哪有精力好好教育?现在生一个好好培养。”
“理是这个理。但我们这里还是想儿子。”
两人站在院子里闲扯。
突然,外面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叫骂声。
“丢人现眼的东西。我老于家的脸都被丢尽了。”
宋香兰眉头一皱。
这破锣嗓子,除了于婆子还能有谁。
黄荣华媳妇脸色也变了:“这老于家的又发什么疯?”
两人走到院门口,探出头往外看。
只见于婆子手里攥着把扫帚,气势汹汹地在路上走,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街坊。
“老于婶,你这是骂谁呢?”旁边有人搭腔。
“骂谁?骂我那个不要脸的姑娘。”于婆子唾沫星子横飞,脸上的皮肉都在抖,“她背着我在镇上租了个门脸,开什么理发店。给大老爷们洗头剪头发,她那手在人家头上摸呢。”
“我说了几句,跟我吵架。”
“我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是为了谁啊。”
宋香兰和黄荣华媳妇对视一眼。
于秀娟在镇上开理发店的事,终于还是被于婆子发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