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更爱自己啊。我不会同情任何一个说爱的男人。对我来说,婚姻就是那么一回事。”宋婷婷笑了笑:“走吧,既然大老远来都来了,就看看我们渔村的生活。”
赵子恒垂头丧气地跟在宋婷婷身后进了院子。
浑身都透着失落。
“阿姨。”赵子恒再次开口打招呼。
宋香兰在堂屋门边假装拍衣服上的灰,自然地走出来。
她绝不承认自己刚才贴在墙根听了全场。
看着赵子恒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。
宋香兰心里既高兴又担忧。
高兴的是,自家闺女脑子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,懂得怎么干脆果断地拒绝男人。
这比那些拖泥带水把日子过得一团糟的强百倍。
可这心底的担忧也跟着冒出来了。
婷婷明白自己的心,可也不能真打算一直单身不嫁人吧。
宋香兰想起之前担心的雷力。
那会儿她觉得雷力这小伙子好是好,就是家庭门槛太高,宋家高攀不上。
可今天听完女儿这番论调。
宋香兰的想法全变了。
什么高攀不高攀。
只要有个男孩子能对婷婷好。
包容她的脾气,理解支持她的事业,让她心甘情愿迈进婚姻这道门坎,那就算烧了高香了。
宋婷婷给赵子恒倒了杯茶,随口问:
“你晚上住哪?镇上?”
“没定。”赵子恒老实交代。
“镇上的旅馆条件不太好。”宋婷婷安排道,“你既然想玩两天,就在这儿住下。隔壁是我干哥哥家的房子,你跟我侄儿凑合住一天。”
“也算是来了渔村一趟。”
赵子恒眼睛一亮。
能住下总算是个机会,他立刻点头同意。
大宝、二宝和佑宝三个半大小子闹哄哄地跑进院子。
大宝一眼看见坐在石桌旁的赵子恒。
大宝个头已经窜得跟赵子恒差不多高,肩宽腿长。
他上下打量了赵子恒两眼,没吭声。
宋婷婷招招手:
“大宝,过来。这是你赵叔叔,我京大的学长。你跟他去县里跑一趟,把他的行李拿回来。”
大宝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赵叔,走吧。行李在县车站?”
“对。”赵子恒没说在旅馆。
“骑摩托车过去。”宋香兰拿了车钥匙给他们。
两人刚出院门。
隔壁的留丑女就迫不及待地从自家院子溜达过来。
留丑女穿了件半旧的棉袄,眼睛一个劲地往院门外瞟。
她可是硬生生忍了半天了。
“兰兰。”留丑女扯着大嗓门,凑到宋香兰跟前,“刚才那个穿大衣的俊小伙子,是不是咱们婷婷的男朋友?”
宋香兰连连摇头:
“瞎打听什么呢。那是婷婷同学的哥哥,也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。人家来新城有点事。”
“那怎么来你们家了?”留丑女一脸狐疑。
“人家从小在京市长大,连大海长什么样都没见过。跑来看看咱们这南方的渔村到底长啥样。”
宋香兰为了断了留丑女的八卦心思,继续扯:
“京市这会儿正下着大雪呢。雪下得可厚了。人家哪见过咱们这大冬天的还能穿个单褂子出海打渔的。”
一听到下雪。
留丑女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。
“大雪啊?”
留丑女满脸向往,“他们北方人稀罕咱们这大海和渔村,我还稀罕他们那白花花的雪呢。
咱们也想去看看天安门和故宫,看看满天飞的大雪。
我这大半辈子活下来,别说去天安门了,连个指甲盖大的雪花渣子都没见过。”
这话倒是不假。
整个小泉村,甚至周围十里八乡。
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大雪。
青阳市地处东南沿海,冬天最冷的时候顶多刮几阵刺骨的海风。
虽说本省西北边山里也会下雪。
但他们这海边绝对没有。
宋香兰看着老姐妹这副心驰神往的模样,心里一阵豪气翻腾。
“你叹什么气。”宋香兰拍着胸脯打包票,“以后我带你们去京市。咱们去爬长城,再去看看大雪。你和大花、春花、菊红一起过去。”
留丑女听得眼睛发亮。
她脸上那些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刻下的皱纹,此刻全都舒展成了一朵大菊花。
“兰兰,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。”留丑女一把拉住宋香兰的胳膊。
“少来这套,刚炸完肉,别蹭我一身油。”
留丑女依旧笑嘻嘻地贴在宋香兰身边。
人老了就是这样。
能有几个知根知底、相互依靠的老姐妹一起吹吹牛,比家里整天等着伺候的老头子香多了。
……
清晨的渔村,海风还带着点湿冷。
宋香兰早早就起了床。
锅里熬着地瓜粥,里头下了不少地瓜干。
火候足,熬出了一锅金黄浓稠的粥。
她拿围裙擦了把手,出门去买早点。
二花家的摊子早就支起来了,热气蒸腾。
“三姨,这么早啊。”二花一边装芋圆,一边招呼。
“来六个芋圆。”宋香兰掏出零钱。
二花手脚麻利地装好,连连摆手,“三姨,大过年的,这钱我可不能要。要了你的钱,回去我妈不得扒了我的皮。”
“做生意的不一样。”
二花不肯,“就是天天给你吃也吃得起。你外甥女有钱。”
宋香兰转头又去街头买了满煎糕、水煎包,还提了几个肥肉相间的肉粽。
路过周放家院门时。
她推门进去,准备喊大宝二宝和那个京市来的赵子恒吃早饭。
门一开。
院子里赫然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。
宋香兰一愣。
这车眼熟,周放的。
“周放!”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堂屋的门帘一掀。
周放穿着件薄毛衣走了出来。
“干妈。”周放笑盈盈地迎上前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宋香兰有些惊讶。
“昨晚半夜才到,我看太晚了,就没去敲你家的门。”周放接过宋香兰手里的东西。
“丛英也一块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,还在屋里睡着呢。”周放往屋里指了指,“干妈,一会我们去你家吃早饭。”
“那感情好。我刚买了满煎糕、水煎包、芋圆和肉粽,家里还有麦糕粿和菜粿,我再回去炒两盘清口的小菜。”
周放看了眼篮子里的早点,“干妈,我再去买两碗面线糊,配着吃。”
“新城的面线糊比咱们青阳的粗,吃不惯?”宋香兰笑着问。
“还真是。”
周放点头,“虽然新城离这不远,但就是觉得咱们青阳的面线糊细,好吃。连土笋冻、肉粽还有海鲜,都比新城的有滋味。新城也就是沙茶面能压咱们一头。”
宋香兰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“行了,去把大宝二宝喊起来。哦对,还有赵子恒。”
周放一愣,“赵子恒是谁?”
“婷婷的校友。”宋香兰压低了声音,“大老远从京市跑来的。说是有事来新城,顺道来咱们这看看海。京市人没见过海,也图个新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