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几个人都笑起来。
丛英喝了口甜汤:
“结果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,隔三差五就开始馋这口地瓜汤。”
沈慧君点头赞同:
“可不是嘛。我们在深市也买不到这种地瓜,总觉得咱们青阳的地瓜特别甜,别的地方种不出这个味。”
“青阳海边沙土地,种的地瓜就是好吃。”
坐在对面的赵子恒一直默默吃着早饭。
宋婷婷拿了个肉粽,剥开粽叶,放在小碟子里。
接着拿起桌上的甜辣酱瓶子,往肉粽上挤了一圈红彤彤的酱料。
赵子恒看得直发愣。
“你们大过年的也吃粽子?”赵子恒忍不住问,“这不是端午节才吃的东西吗?”
“怎么还是肉粽?不都是甜的吗?”
宋婷婷拿筷子把肉粽夹开,“端午节吃,平时也吃。我们这边的人就好这一口。镇上县里都有专门卖肉粽的店,一年四季开门。
平时干活累了,去店里点一个肉粽,配一碗萝卜猪脚汤或者鱼丸汤,就是一顿好饭。”
赵子恒听得新鲜。
“来,你也尝尝。”宋香兰把一个剥好的肉粽放到赵子恒面前的碟子里。
赵子恒不好推辞。
学着宋婷婷的样子,挑了一小块沾了酱的糯米送进嘴里。
浓重的酱香混合着肥肉的油脂在嘴里散开。
他咀嚼了两下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他实在吃不惯这种里面包着大块肥肉和香菇栗子的咸粽子。
更别提还配着甜辣酱。
大宝坐在他旁边,一眼看出了他的勉强。
“赵叔叔,你吃不习惯吧?”大宝端着自己的碗凑过去,“吃不习惯给我,我最喜欢吃肉粽了,”
赵子恒正愁怎么下咽,赶紧把碟子推给大宝。
“给你给你。”
他转头去夹盘子里的水煎包和麦糕粿。
桌上摆着的炣杂鱼、炣海蛎还有炒海瓜子,他倒是吃得挺香。
尤其是那个酱瓜炣梅花肉,配着清甜的地瓜汤,正好解腻。
一顿饭吃完。
赵子恒清楚自己不能再厚着脸皮待下去。
他站起身,跟众人道别。
“眼看春节了。我得要回去了。”
“这就要走了?不多玩两天?”宋香兰站起来客套。
“不了伯母,还有事。”
“行,你难得来一趟,带点咱们这的特产回去。”宋香兰转身去屋里,动作利索得很。
她心里巴不得赵子恒赶紧走,手上的动作飞快。
不到半小时,就拎了两个满满当当的网兜出来。
“这里头是干贝、鱿鱼母、海蛎干和蛏子干,大黄鱼鱼胶拿回去泡发了炖汤喝。那几个罐子是海产品罐头。另外还有几包绿豆糕和馅饼。”
宋香兰把网兜塞到赵子恒手里。
“拿回去给亲朋好友分分,算是个心意。”
赵子恒看着两手沉甸甸的东西,有些无措,“伯母,这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不多,拿着。”
宋香兰转头冲宋婷婷使了个眼色,“婷婷,你去把小赵送到县里去。大过年的车少。”
宋婷婷没说二话。
进屋拿了摩托车钥匙。
两人出了院子,到了村口的大路上。
宋婷婷跨上摩托车,戴好头盔,“上车,送你去车站。”
赵子恒跨坐在后座,双手抓着车架。
摩托车轰鸣着驶出村子,沿着柏油路往县城开。
海风夹着冷意迎面吹来,赵子恒看着前面宋婷婷挺直的背影,满心不甘。
摩托车停在县车站门口。
赵子恒提着两个网兜和行李下车。
“到了。”宋婷婷摘下头盔。
赵子恒站在车边,没有马上走。
他不断地拿眼睛瞟宋婷婷。
“婷婷。”他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“还有事?”
“希望你回了京市,我们还能联系。”赵子恒语气低微,“哪怕做不成别的,我也希望我们能是朋友。”
宋婷婷看着他没接话。
赵子恒咽了口唾沫,大着胆子继续说:“我知道感情这事强求不来。但万一日久生情呢?以后你要是真的改变主意,想结婚了,能不能算我一个选项?”
他觉得自己把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。
宋婷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她没有出声安抚,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反驳。
她只是伸出一只手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宋婷婷说了四个字。
赵子恒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那只手,明白这是最后的体面。
他空出一只手,轻轻握了握宋婷婷的手,随后松开。
“再见。”赵子恒转身,落寞地走向候车室。
宋婷婷戴上头盔,一脚踩下启动杆。
摩托车排气管发出一声轰鸣,她连头都没回,直接掉转车头,顺着原路驶回小泉村。
宋香兰已经收拾好了一堆东西。
全是补品。麦乳精、核桃粉、红枣,还有昨天专门炸的各种炸物。
“走,去你大舅家看看。”宋香兰把东西挂在摩托车龙头上。
母女两人骑着车。
一路赶到了宋家庄。
宋大哥家平时冷清。
今天却格外热闹。
推门进去,院子里站着不少人。
宋家的兄弟姐妹基本都到了。
宋老二正在水井边洗菜,宋老三在劈柴。
连平时最懒、最爱惹事生非的宋老四,今天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堂屋里。
“香兰来了。”宋老三放下斧头打招呼。
宋香兰点点头,领着宋婷婷往堂屋走。
屋里生着个炭火盆。
宋大哥靠在竹躺椅上,腿上盖着厚被子。
宋婷婷一进门,心里就沉了下去。
大舅瘦得太厉害了。
两颊完全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
原本宽大的棉袄穿在他身上,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。
这才多久没见,整个人脱相得快认不出来了。
“大舅。”宋婷婷叫了一声。
宋大哥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婷婷回来了。”
他声音很轻,透着中气不足的虚弱。
宋香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,拉了张板凳在躺椅边坐下。
“大哥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宋香兰看着他那张枯黄的脸,鼻子里发酸。
宋大哥摆摆手,“就那样。最近连胃口都没了。吃什么东西在嘴里都跟嚼木渣子一样,没味道也咽不下去。”
大嫂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从灶房进来,眼圈红彤彤的。
“这两天喝口水都要吐。”大嫂把碗放在桌上,叹了口气。
宋老四平时说话最不中听,今天却破天荒地没有犯浑。
他拿了个搪瓷缸,倒了点热水,端到大哥跟前。
“大哥,喝口热的。”宋老四说。
宋大哥摇摇头。
“先放着吧,不想喝。”
宋老四把杯子放下,凑近了些,“大哥,我听人说你这病得多吃点海参补补。
海参对身体好。我过两天去买点好的,你以后每天早上空腹吃一颗,肯定有好处。”
宋大哥笑了笑,没接这个茬。
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,吃什么参都没用了。
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宋婷婷。
“婷婷啊。”宋大哥招招手。
宋婷婷往前坐了坐,“大舅,我在。”
“你再开学就是最后一学期了吧?”
“对。马上毕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