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站出口,冷风扑面。
雷力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步伐稳健地挤出人群。
宋婷婷跟在旁边。
“先去吃顿涮羊肉。”雷力偏头看她,“给你去去寒气。”
“好。”宋婷婷裹紧了围巾,跟上他。
雷力先把行李放到后备箱。
开车带宋婷婷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。
炭火铜锅在桌子中间咕嘟嘟冒泡。
热气升腾,驱散了一身的寒意。
“先下羊尾油,肥肉养锅,涮出来的肉才香。”雷力熟练地把一小盘羊尾油倒进锅里。
接着他夹起一大筷子手切羊肉,放进漏勺里,在滚汤中来回晃动。
肉片很快变了色。
他把肉抖在宋婷婷面前的碗里。“吃吧。这家店的麻酱调得地道,尝尝。”
宋婷婷夹起肉蘸满麻酱送进嘴里。
肉香和芝麻香在口腔里化开。
“真好吃。”宋婷婷眼睛亮了,“京市的冬天就需要这一口羊肉。”
“多吃点。”
雷力又下了一筷子肉,“坐了一天的车,胃里全空了。多吃肉扛饿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。
雷力话不多,注意力全在照顾宋婷婷的筷子上。
没一会,几盘羊肉就见了底。
吃完饭。
雷力把她送回胡同口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雷力把包递给她,“去我家吃个便饭。你带了这么多礼,总得去露个面。”
过年期间确实该拜访长辈。
“行。明天几点?”
“上午八点,我在胡同口等你。”
次日清晨。
八点刚到,雷力就站在胡同口。
宋婷婷把准备好的大网兜递过去。“走吧。”
雷力接过网兜,却没往去大院的方向走。“先不回家。战友给了两张电影票,说很适合年轻人看。放着也是浪费,先去看电影。看完正好回去吃午饭。”
宋婷婷没多纠结。
“那走吧。”
电影院里人头攒动。
这是一部带着点苦情色彩的爱情片。
灯光暗下来,荧幕上男女主角生离死别,周围不少女同志在抹眼泪。
宋婷婷吃着爆米花。
看得津津有味。
雷力腰板挺得笔直,目不斜视盯着荧幕,可电影演了什么他全没看进去。
余光全落在旁边人的侧脸上。
放映结束,出了影院。
两人一路走到雷家小洋楼。
刚跨进大门。
客厅里一阵欢声笑语。
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。
“力哥哥!”
一个穿着时髦呢子大衣的年轻姑娘从沙发上跳起来直奔雷力。她张开胳膊就要去抓雷力的手臂。
雷力眼明手快,身子往旁边一闪。
姑娘扑了个空也不恼,转头嗔怪道:
“力哥哥,你躲什么呀。刚才阿姨还在跟我说起你呢。咱们都多久没见面了。以前你可是说过长大了要娶我的。”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雷力脑子里嗡的一声,转头去看宋婷婷的反应。
宋婷婷站在玄关处。
表情平淡得很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雷爷爷坐在单人沙发上,气得直瞪眼。
这小王八蛋,从小就跟公狗一样到处发情惹事。
今天婷婷第一次上门,他就整出这烂摊子。
“你胡咧咧什么?”
雷力脸都青了,“你是钱叔叔家的宛如吧?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。小时候洪姗姗逼着我们过家家。
她是大院的大姐大,不按她的词念就要挨揍。这算哪门子约定?照你这么说,有约定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你长这么大,脑子是一点没长?”
以前岁数小。
洪珊珊迷恋舞台剧。
天天拉着他们大院一帮人排练,谁敢反抗就要挨揍。
钱宛如被这连珠炮似的一通骂。
脸色挂不住,委屈的撇了撇嘴。
雷奶奶懒得搭理孙子。
越过他走向宋婷婷。
“婷婷来了啊。”雷奶奶笑得满脸慈祥,“快进来坐。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“都好着呢,雷奶奶。我妈还特意叮嘱我,一定要把这些特产交给您和爷爷。”宋婷婷跟着雷奶奶往里走。
钱宛如见没人理她,心里更不舒坦了。
她故意挤到雷力和宋婷婷中间。
“力哥哥。”
钱宛如仰起头,声音娇滴滴的,“我哥当年跟你可是最好的哥们。你们也有好些年没聚了吧?
我哥现在连孩子都有了。听阿姨说你到现在还没结婚,我还以为你一直记着咱们当年的约定呢。”
雷力周身的气压降到了冰点。
“我再说一遍,没有什么约定。”
雷力走到茶几前,“爷爷,奶奶,婷婷带了好多老家的特产过来。”
雷奶奶一看孙子真动了火。
赶紧出来打圆场。
“你这死小子,脾气怎么越来越臭?”雷奶奶指着雷力骂,“天天在部队里跟一帮糙汉子待惯了,说话没个把门的。宛如是个年轻姑娘,能经得住你这么骂?”
说完。
雷奶奶拉过钱宛如的手拍了拍。
“宛如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这小子从小就是这副狗脾气,回头奶奶拿棍子抽他。”
钱宛如立马顺杆爬。
她乖巧地坐在雷奶奶身边。
“没事的,奶奶。您和爷爷看着我长大,对我跟亲孙女一样,我怎么会生力哥哥的气。”
钱宛如眼神挑衅地扫过宋婷婷,“再说我跟力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那是一般人根本比不了的。”
宋婷婷只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。
可雷大哥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。
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表白,他不仅装深沉,还把人骂一顿。
这闷骚脾气,也是绝了。
“婷婷,别站着,快坐下。”雷爷爷指了指旁边的沙发。
宋婷婷坐下。
把网兜提上桌。
往外掏东西。
“奶奶,爷爷。这是我妈准备的。”
宋婷婷先拿出一个陈旧的陶罐,“这是三十年的老菜脯。”
接着又拿出一个玻璃瓶。
“这是二十年老铁观音泡的蜂蜜。以后肚子不舒服,或者感冒了、酒喝多了,挖一勺泡温水喝,效果特别好。
还有这个是十几年的老龙眼干,放了一点盐巴腌制的。这是老荔枝干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把几样东西摆在桌上。
“这一包是海蛎干,这个老蛏干,还有鱿鱼母。”宋婷婷认真地解释,“回头我把炖汤的做法写下来,您让阿姨照着做。”
钱宛如盯着那一桌子黑黢黢的玩意,夸张地捂住鼻子。
“哎呀!这是从哪个小渔村带出来的东西啊?这些东西人怎么能吃?一股子腥臭味。”
雷爷爷皱了皱眉头。
老战友的孙女越来越像她那个妈妈。
钱宛如更加来劲了。
“雷奶奶,你们家保姆平时买的海鲜可都是活蹦乱跳的。乡下人就喜欢把这种地里长的、河里捞的破烂当个宝贝。
这里可是京市。
雷爷爷和雷奶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你把这些拿来,把好好的洋房都熏出味了。”
雷力双手骨节咔咔作响。
他刚要骂人。
雷爷爷却抢先一步。
“我和你爷爷当年打仗的时候,连这些腥臭东西都吃不到。”
雷爷爷声音透着压不住的火气,“那时候吃的是草根和树皮。就你们这些年轻人,不把这些好东西当回事,偏偏去喜欢那些洋玩意。”
钱宛如被这不软不硬的刀子刺得僵在原地。
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雷爷爷没再理她。
转头看向宋婷婷,立马换上笑脸。
“婷婷啊,你送的这些东西真对我的胃口。”雷爷爷笑眯眯地说,“我就喜欢这些老东西。当年我的老班长就是潮市人,离你们那里不远。
他以前天天跟我念叨这些老菜脯,我这馋虫都被你勾出来了。”
雷奶奶也连连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。等会就让刘阿姨拿去厨房,中午咱们就炖个汤尝尝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