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巧珍打开油纸包。
两块巴掌大的肉饼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。“你不用特意送给我的,这大冷天的多冻手。”
“我对你好是应该的。”言小五语气放软,“你吃一口,看好吃不。”
毛巧珍低头咬了一口。
面多肉少,普通的肉饼,但她吃着却觉得心里发烫。
从老家出来到现在。
还没有过一个异性这么惦记过她。
言小五看她小口吃着,长叹了一口气,低头盯着脚尖。
“你吃着,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怎么了?”毛巧珍停下动作。
“我婶子今天又在店里骂我了。”言小五语气无奈,“她娘家有个亲侄子想来京市干活。她嫌我在店里占地方,想方设法找我的茬想把我赶走,给她侄子腾位置。”
毛巧珍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那怎么行?你是你叔亲侄子,他不管?”
“我叔是个怕婆娘的怂汉子。”
言小五苦笑:
“店里大小事都是我婶子说了算。他就算心里向着我,也不敢吭声。”
毛巧珍满眼心疼,连手里的肉饼都顾不上吃了。
“你婶子怎么能这样欺负人?实在不行你不干了,咱们重新找个工作。京市这么大,还不怕没饭吃?”
“你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言小五摇摇头,满脸愁容。
“现在大量的外地人进城。稍微好点的工作,人家都要求有本地人担保。我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,两眼一抹黑,上哪找人担保?”
毛巧珍愣住了。
她虽然有京市户口。
但家在郊区乡下。
城里根本不认识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走一步算一步?”毛巧珍声音越来越小,觉得帮不上忙有些愧疚。
“其实有些出路。”
言小五看着她,故意停顿了一下,“有两个常来店里吃饭的客户,觉得我人勤快又讲义气,想拉我出去单干。可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婶子说难听的话。”
言小五双手一摊,满脸憋屈,“我要是这个时候走,她准得到处坏我名声。你也知道的,长辈要是说什么,我们只能认下。”
毛巧珍听得心里发紧。
“你是不是缺钱?”她急忙问。
言小五脸色一沉,打断她。
“你这叫什么话?”
他有些生气,“我是男人。谈恋爱也是我花钱,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人花钱?”
毛巧珍被他突然的强硬震住,心里却更觉得踏实。
小五哥有骨气。
言小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用力抱了一下。
“快进屋吧。”他松开手,依依不舍地看着她。
毛巧珍脸颊发红,点点头,“小五哥,如果你缺钱了跟我说。我想说我可以尽一份力。”
说完,她捧着肉饼转身跑回了院子。
言小五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。
他没走。
退到胡同墙根的阴影里,他从兜里摸出烟盒,点了一根。
火光明灭间。
他脑子里全是烧烤店里那个女人的脸。
他吐出一口白烟,眯着眼睛回忆。
到底是谁?
正想着,胡同口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。
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主路上拐进来,稳稳停在路边。
言小五吓了一跳。
赶紧缩回阴影里。
他借着路灯的光看过去,一双眼睛顿时直了。
“真有钱。”言小五咬着烟屁股,酸溜溜地嘀咕,“老子什么时候也过上这种好生活。这些二代们当年怎么没被下放。”
车门打开。
雷力大步绕到副驾驶,拉开车门,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虽然很不舍,但依然请漂亮的宋小姐下车。”
宋婷婷把手放在他手上。
笑着下了车。
雷力顺手关上车门。“走,我送你进去。”
他打开后座。
拿了一个纸盒,里面是买的西式蛋糕。
宋婷婷笑着答应:
“好啊。”
两人手牵手朝大杂院走去。
借着胡同口的灯光,言小五看清了女人的脸。
他全想起来了。
这女人就是跟毛巧珍住一个院子的女人。
平时很少见,特别的孤冷高傲。
言小五冷哼一声。
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,一脚踩灭。
原来是个拜金女。
怪不得在烧烤店傍着个当官的那么横。
言小五拢了拢衣领。
缩着脖子离开。
大杂院里。
雷力一直把宋婷婷送到家门外才离开。
屋子里还亮着灯。
炉火烧得旺,热气扑面而来。
常萍和毛巧珍正坐在床沿边说话。
看见宋婷婷提着个精美的纸盒进来,两人直接扑了过来。
“婷婷姐。”
常萍眼睛放光,“这是雷大哥送的吗?”
毛巧珍赶紧接过来,小心翼翼地解开盒子上的丝带。
盒子打开。
一个八寸的黑森林蛋糕,上面铺满了巧克力碎屑,点缀着红得发亮的樱桃。
“我的天,这得不少钱吧?”
“雷大哥对你真大方。”毛巧珍满脸羡慕。
宋婷婷拿刀切蛋糕。
“他条件确实不错。但看人不能光看他舍不舍得花钱,得看他怎么做事。”
她切了一块,递给毛巧珍。
毛巧珍拿着蛋糕,吃了一口。
她脑子里闪过言小五送来的那个牛肉饼。
“婷婷,你说得对。”毛巧珍边吃边点头,“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好,没钱的人只要心眼好,肯上进,一样能把日子过好。”
宋婷婷切蛋糕的手停住,转头看着毛巧珍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常萍也反应过来了,拿胳膊碰了碰毛巧珍。
“对啊,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,替谁说话呢?刚才有人来找你了?”
毛巧珍眼神躲闪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我就是有感而发。”
宋婷婷把刀放下,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。
“巧珍,咱们住在一起,有什么话直说。”
毛巧珍咬了咬嘴唇。
端着盘子坐回床边。“其实,小五哥刚才来过。”
“大半夜的,他来干嘛?”常萍追问。
毛巧珍把言小五买肉饼,以及在店里受婶子排挤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说完,她着重强调了一句:
“我问他缺不缺钱,他马上就生气了。他说男人不能花女人的钱。
他真的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。
婷婷姐,我觉得你不用替我去试探了。我想我也找到了对我好的那个男人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宋婷婷坐在桌前,看着面前那块黑森林蛋糕。
什么不想花女人的钱。
什么有骨气。
这分明是在欲擒故纵。
他吃准了毛巧珍单纯缺爱,把自己装成一个有情有义的受害者。
“他现在不要,是因为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几百块钱。”宋婷婷看着毛巧珍的眼睛,语气彻底冷下来。
“他是看上了你的京市户口,也看上你好拿捏工资高。等你们结了婚,你的钱都是他的。”
宋婷婷站起身,走到毛巧珍面前。
“我今天不仅见过他,还听见他跟别人说的话了。”
毛巧珍愣在原地,嘴唇发颤。
“你……你听见什么了?”
宋婷婷把在烧烤店的事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。
包括言小五怎么跟朋友聊起她的事情都说了一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毛巧珍红着眼圈,“他才给我买了肉饼。他不可能骗我。”
“肉饼值几个钱?”宋婷婷毫不留情,撕开伪装,“那个肉饼不过就是钓鱼的饵!”
毛巧珍:……
“我只想找个对我好的人。不在乎他有钱没钱,就这么难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