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小五脾气本就火爆。
今天被人连着下了两次面子。
刚才那点退意瞬间被怒火烧了个干净。
“老子给你脸了。”他破口大骂,举起拳头冲着宋婷婷的面门就砸了过去。
宋婷婷身子微微侧闪,借着对方扑过来的冲劲。
右手一把攥住言小五的手腕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,宋婷婷左脚猛地往他膝弯处一踹。
“哎哟!”
言小五惨叫一声,半条腿一软。
人已经往前栽了下去。
宋婷婷反手拉过来就是一个过肩摔。
言小五重重砸在地上。
言小五痛得连话都骂不出来了。
宋婷婷居高临下看着他,漫不经心地动了动手腕。
“就这点出息,还学人动手?”
她冷笑出声,“你当我这几年擒拿都是白练的?”
言小五捂着肚子爬起来。
他没敢再放狠话,踉踉跄跄地朝着主街跑了。
宋婷婷转身进了大杂院。
屋里,毛巧珍正坐在床沿边发愣。
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婷婷姐,小五哥他……”毛巧珍眼圈还有点红。
“他在胡同口拦我。”
“什么?他怎么敢……?”毛巧珍气的要跑出去。
宋婷婷倒了杯水,喝了一大口,“被我打了一顿跑了。以后他不敢再来找你麻烦。”
毛巧珍悬在半空的心落回肚子里。
“打得好。”常萍在旁边拍巴掌。
……
时间过得极快。
一晃眼,来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。
小泉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一栋栋宽敞的小洋楼。
平整的水泥路。
宋香兰的海鲜食品厂成了村里的支柱产业。
其余两条生产线在深市和海市越做越大,规模翻了不知多少倍。
村里的老熟人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。
在吕宋的陈最夫妻俩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母。
两个女儿,一个儿子,施欣怡肚子里又有了一个。
周放和丛英也生了个女儿。
今年刚好八岁。
刘宇坤和盛如枝同样得了个宝贝闺女也是八岁。
两家孩子假期经常凑一块儿玩。
严芳芳自打那事之后,一直没有再嫁人的心思。
她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事业上。
带着三个女儿把小吃店扩大成了两层楼的饭庄,生意火爆。
聂二花则在三年前看破了红尘。
去山上的寺庙做常住义工,求个生死解脱。
至于宋婷婷跟雷力结了婚。
生了个女儿今年五岁半。
宋婷婷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搞科研,孩子的吃喝拉撒和教育问题,全交给了退休在家的雷妈妈负责。
婆媳俩分工明确。
相处得反倒极为融洽。
这年夏天。
村里又出了大喜事。
宋时宜考上了京大,跟宋婷婷成了校友。
宋时宴拿到了国防科大的录取通知书。
两个孩子考完试填了志愿,当即决定带奶奶宋香兰去京市好好玩一趟。
宋香兰大手一挥。
“去!不过我不单跟你们去,我还得把我那几个老姐妹带上。”
她之前就答应过留丑女、刘大花和刘春花,有生之年要带她们去大城市开开眼。
四张机票很快订好。
出发那天。
宋时宴和宋时宜两兄妹推着行李,带着四个精神抖擞的老太太到了新城机场。
留丑女穿了件簇新的红花衬衫,脚踩着黑皮鞋,一进机场就迈不开腿了。
“我的个乖乖!”
留丑女看着偌大的一块玻璃,“风台天刮风下雨,不怕把玻璃吹跑?”
刘春花拉了她一把。
“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”
刘大花四处打量,
眼睛都不够使了。
过了安检。
几个人在候机大厅的铁皮椅子上坐下。
留丑女凑到宋时宴跟前,“佑宝啊啊,我听人家说周放家那个二宝现在出息了,开上大飞机。咱们今天能看见他开的飞机不?”
宋时宴笑出声,摇摇头。
“留奶奶,二哥开的是战斗机。”
宋时宴拿手比划了一下,“咱们今天坐的是客机,专门拉人的。这俩不一块儿飞。”
留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:
“哦,那就是军爷。了不得。”
刘春花也跟着八卦起来:
“提起二宝,那大宝呢?那孩子从小稳重,听说现在在做大买卖了?”
宋时宴点点头。
“大哥可厉害了。”宋时宴竖起大拇指,“他天天拿着个大哥大,走到哪电话就打到哪。陈最叔亲口说的大哥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,脑子转得比谁都快。”
刘大花听得连连感慨。
“兰兰,你听听。现在的孩子多有出息。”
刘大花眼眶微微发热,“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。老了老了还能坐上这大铁鸟去京市。这好日子全是跟着你才过上的。”
宋香兰拍拍她的手背。
“说啥见外话。咱们一起吃过苦,现在有福就得一起享。再说刘一刀要带你去国外你又不肯。”
正说着。
宋时宜带她们去吃面条。
不一会儿,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。
面汤清亮。
上面飘着两片薄薄的牛肉片,几根青菜。
留丑女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,刚准备往嘴里送,随口问了一句:
“时宜丫头,这面多少钱一碗?机场里的东西贵吧?得要五块钱不?”
宋时宜抿嘴笑了笑:
“不贵。八十块一碗。”
留丑女手一哆嗦,
挑在筷子上的面吧嗒一下掉回汤里。
汤汁溅了出来。
刘大花和刘春花也愣住了,端着碗的手全僵在半空。
“多少?”
留丑女嗓门拔高,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,“八十块?抢钱啊。我一两个月的买菜钱吃这一碗面?这牛肉是龙肉切出来的?”
刘大花盯着碗里的两片牛肉直摇头。
“退了退了。”
刘春花急着站起来,“这哪里是吃面,这是吃我的心肝。赶紧端回去退给人家。”
留丑女跟着附和:
“时宜,你去找那个卖面的。就说咱们一口没动,原封不动退给他。”
宋香兰强行压住笑意。
“行了,别丢人现眼了。”宋香兰骂了一句,“这都卖出来了,人家能给你退?再说这是孩子们孝敬咱们的,花的是时宴时宜的钱,你们瞎心疼啥。”
留丑女端着碗。
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我就是咽不下去。八十块啊。这吃的每一口都是钱。”
宋香兰瞪她一眼。
“让你咽你就安心咽下去。赶紧吃,一会该凉了!”
几个人这才硬着头皮,一口一口把面往嘴里塞。
吃得那叫一个苦大仇深,连口汤都没剩下。
广播里终于传来了登机提醒。
一家人顺利上了飞机。
飞机起飞那一刻的失重感,让几个老太太死死抓着扶手,吓得半天不敢喘气。
等飞机平稳飞在云层之上,三个小老太又趴在小窗户边,看着下面白花花的云海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。
“菩萨住在云层里面?”
“菩萨保佑。”
两个半小时后。
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市。
几个人推着行李从出站口出来,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男人冲着这边挥手。
“妈!”
雷力大步迎了上来。
他先是接过宋香兰手里的行李箱,又顺手帮留丑女提过袋子。
“时宴,时宜,长高了啊。”雷力拍了拍宋时宴的肩膀,“走,车就在外头停着。”
雷力开来了一辆宽敞的七座商务车。
众人上了车。
车子启动,驶向市区。
雷力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宋香兰。
“妈。这一路累坏了吧?”雷力笑着开口,“我妈昨天就把家里客房收拾出来了,换了新床单被罩。她说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,要好好陪几位逛逛京市的故宫、长城。”
宋香兰直接摆手打断。
“不去亲家母那儿。她一番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自己在京市有院子,我们回自己屋住,宽敞自在。”
留丑女在后排连连点头。
“不用麻烦亲家母。”
留丑女接茬,“人家是城里人,咱们是土里刨食的老婆子。去了给她添乱。”
刘大花也笑着搭话。
“可不是嘛。雷力啊,你回去替我们谢谢你妈。就让兰兰陪着我们就成。
我们几个老货凑一块儿,说话粗声大气没啥顾忌。动不动就连打带骂。你妈那斯文人,可别被我们吓坏了。”
雷力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大娘,您这话说的。我妈成天盼着家里能热闹点。”
雷力打了个转向灯,“不过婷婷也交代了,妈住哪里由妈自己定。你们要是住四合院,我等会就直接开过去。”
“直接开回院子。”宋香兰拍板,“晚上你们带孩子过来吃饭,请我们吃烤鸭。”
车里顿时充满了一片欢声笑语。
朝着繁华的京市中心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