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日,青云宗内一派繁忙。
丹峰药堂前,求购灵丹伤药的队伍排起长龙。器峰之中,锻打之声彻夜不绝。
冷素心原在参详静室那奇诡禁制,已将那符文临摹在符纸上,尚未得空试其效用,此刻也只能暂且搁下,先紧着筹备此行所需的丹器符阵诸般物资。
丹药价格原本就高,如今更是翻了几番,冷素心不免暗自肉痛。好在向阳为她送来了不少回气液、清心丹等居家旅行常备之物,事关安危,她也不多推辞。
丹药之外,攻伐、遁走手段也十分紧要。于是其余时间,她取出符纸、丹砂,在院中石桌铺开,专心绘制“炎爆符”“神行符”。
王潇然期间兴冲冲来到她洞府拜访:“素心!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?内门陈师兄你认识吧?上一回天麓山探索他便去过,据说就在最外围,随便一处山谷里就长着千年份的玉髓芝!”
休息的功夫,冷素心请她品茶,听着她带来的消息。
“这还不算什么,最惊人的是,有人发现了玄霜蛟褪下的鳞片,足有巴掌大!你说,能让玄霜蛟守着的,得是什么品级的宝贝?”
“玄霜蛟……”冷素心若有所思,“我曾在古籍中读到过,玄霜蛟最喜冰魄兰、万年霜晶这类至寒奇珍,往往寸步不离地守护。”
玄霜蛟非极寒灵物不守。若秘境中真有玄霜蛟踪迹,那其中的机缘,恐怕远超众人想象。
“如此说来,这天麓山,倒是不比寻常。”
王潇然见她意动,又说了些打探来的消息,这才告辞离去。
不管这些被征召的弟子是惧是盼,三日光阴倏忽而过。
辰时,青云山门前,集结的数百名弟子已列队排好。
因本次出行人数众多,数位身着流云蓝袍的内门筑基精英各自统领一队,负责驾驭飞舟、任务分派、人数清点及沿途安危等事宜。
冷素心抵达时,远远瞧见王潇然冲她笑着挥手,便向着王潇然走去,与她站到一处。
在她们周围前后三排队列,无论内门外门弟子,俱是神情肃然,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。
一道道视线看似专注,余光却早已在那清丽的身影上流转了不知几回。
王潇然正在同冷素心低声交谈,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,非但不恼,反而还生出一丝隐秘的得意。这么多人里面,能和这位清冷如月的师妹亲近说话的,可不就只有自己一人么?而能如此近距离欣赏那绝伦的美貌的,也同样独她一人。
“我此前还没怎么探索过秘境……但愿此行一切顺利。”
冷素心轻声道,眉间凝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忧色,恰似西子颦眉,教人止不住心生怜惜。王潇然见状,当即挺直了腰杆,声音清亮道:“你放心,秘境也未必就那样凶险。你就跟紧我,咱俩相互照应,定能安然无恙!”
王潇然是炼气八层,在炼气后期弟子中也算得上个中好手。得她承诺,冷素心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,“谢谢你,潇然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青色流光划破长空,原本细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青色身影落在队伍最前方,面容仿佛玉雕而成,透着一股脱俗淡漠。他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全场,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,却一闪而逝,如同幻觉。
四下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听到了真传冷淡的声音。
“都来齐了?”
负责清点人数的执事弟子连忙上前一步,恭敬道:“闻师兄,各队均已清点完毕,全员到齐。”
真传并未看他,只是指尖随意一抬。
一旁停泊的几艘飞舟,一个接一个亮起灵光,仿佛一只只被唤醒的巨兽,蓄势待发。
“启程。”
闻一白淡淡道。
……
云霄之上,破空之声不绝于耳。
绵延不断的山脉在飞舟下方急速倒退,飞舟划破云层,向着东方疾驰。
天麓山位于大延东部天行山脉的深处,那片原始山林中时有妖兽出没,凶险万分,向来人迹罕至。
在金丹真人的灵力护持与神念笼罩下,七八艘飞舟并驾齐驱,以惊人的速度平稳飞行。
其中一艘飞舟的舱房内,身着流云蓝袍的年轻男子来回踱步,表情变幻不定。
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:“冷师妹,真巧,此次同行……”随即马上摇头否定,“不行,太过刻意。”
转而试图挤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笑容:“师妹今日,真是清雅非凡……啧,太轻浮了。”
此时李无忌心中又是窃喜,又是焦躁。喜的是能和心心念念的冷师妹第一次共同出游,虑的是自己今天穿的内门衣服再寻常不过,不足以凸显自身优势。
他又瞄了眼船舱壁上的铜镜,反复审视自己的仪容,唯恐哪里不够俊朗。
笃笃的敲门声响起,李无忌面上的表情立刻收起,化作惯有的不耐与倨傲。
“谁?”
房门被人推开,来人步入室内。
那人同样一袭内门制式的流云蓝袍,只是多了一条金色绶带。长发以玉簪一丝不苟地束拢,头顶一顶鹊尾冠,乍看与寻常发冠无异。
但李无忌知道,那是以万年栖梧灵玉的玉髓抽丝编织而成,能抵御外邪,守护灵台,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。
像这样的法宝,还远不止一件。他周身上下,从发簪到鞋履,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无一不是李家家藏的奇珍异宝。相比之下,那件象征南洲第一宗内门身份的流云蓝袍,反倒成了最不值钱的一件。
见到是他,李无忌脸上的烦色僵住,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别扭与不自然的神情。
“……怎么是你。”他别过脸,“找我何事?”
李无涯淡声道:“我听闻,你想要兑换地级筑基丹。”
李无忌面色一沉:“……谁跟你多嘴?王仕?还是其他哪个嘴碎的家伙?”
李无涯并未回答,而是继续说道:“家族当年曾经为我备过一颗,我筑基时并未动用。你若急需,可以给你。”
李无忌心头无名火窜起,他最烦李无涯这样的态度——自己百般谋划的顶级资源,在李无涯看来是可以随手让出去的东西。李无涯从不轻蔑谁,这种态度本身就是最大的轻蔑。
可当他对上兄长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睛时,那火气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。
李无忌咬牙道:“……不用麻烦你。我自有办法,无需你施舍。”
李无涯沉默注视他良久,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
但在转身退出房间之前,他侧过半张脸,淡淡道:“你有自己的门路,固然是好。但与某些人的往来,到此为止。真传之位,自有法度,不是你们能插手定的。
“你近来行事多有过火。不要忘记,你姓李,切莫败了家族名声。”
房门轻轻合上。
留李无忌在舱内,脸色青白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