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透过藤蔓缝隙,在阴凉的山洞里投下斑驳光影。
李无涯刚一将她放下,冷素心本能地就要往冰凉的石壁上贴去,想要缓解身上的热意。
“石壁粗粝,别伤到自己。”
他将人揽回,让她靠着自己坐好。掌心贴上她单薄的背,灵力缓缓注入。
她的经脉之中,燥热之气如潮水般奔涌不息,李无涯调以清灵之气引导安抚,阵阵凉意如清泉般流淌,驱散那股灼热。冷素心的颤抖渐渐弱了下来,急促的喘息也趋于平稳。
待她面上终于恢复平静,李无涯掌心一抬,撤出灵力。
可就在灵力离开的瞬间,冷素心发出一声轻呼。
“哈啊……”
才被压下的情潮又一次席卷而来,刚褪去的潮红涌上雪肤,比先前更为秾艳。
李无涯蹙了蹙眉,这桃花瘴竟如此霸道,他灵力再度深入她经脉之中,那粉色瘴气如附骨之疽缠绕,并未驱散分毫。
“师兄,师兄……”
冷素心彻底软倒在他怀中,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无助看着他,眼尾烧得发红。
“很难受……你再帮帮我……”
她呜咽着,呼出灼热、甜腻的吐息,不知道为什么那舒服的清凉消失了,于是急切地想要寻找什么似的,在他胸前、臂弯间胡乱摸索着。
李无涯深深呼吸,摁住她到处乱摸的手。
这桃花瘴气如此顽固,单凭灵力,仅能压制一时。若想根除,唯有……
他闭了闭眼,将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收拢,双臂从她身后缓缓环上,是一种保护的姿态。
“无事。”很低的、克制的声音,掌心贴上她小腹丹田,清灵之气再次注入,“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他的下颌轻抵在她额角发间,这个角度,只能见到她小半张侧脸,汗湿的青丝贴在面颊边上,平添几分脆弱与靡艳。
若只能压制,那便一直压制。
他和她的第一次,理应在三书六礼之后,红烛高照的洞房中,最上好的鲛绡帐下,是名正言顺、情投意合的灵肉合一。
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岭,无媒苟合。
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,是一种切实的消耗。可端看那全身心依赖的姿态,贴着怀中的温热与柔软,细嗅她发间混合着甜腻桃香与自带体香的气息……
心中升起奇异的平静与满足。在这荒僻山洞之中,只觉岁月静好。
在他灵力安抚之下,冷素心体内的躁动得以缓解,眉头缓缓舒展开。
温暖而坚实的怀抱,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安心感。
冷素心放松下来,无意识地在那怀抱中蹭了蹭,喃喃呓语:
“澈哥哥……”
……
滴答。
岩壁上,一滴积蓄已久的冷水坠落。
山风呼啸,吹散了温存的热意。李无涯周身的气息,也跟着一寸一寸冷了下去。
原来如此。
在这样亲昵的时候,在他以为她全身心依赖的时候,她心中所想的,原来一直是别人。
像一根尖刺扎入不设防的心口,一切幻梦,恰如空花虚幻,在这一瞬间塌陷。
幻梦之中的一切美好,他自以为的克制与期许,此刻全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话。
全为他人做嫁衣。
冷素心不知发生何事,只觉那清凉之意正徐徐撤离,于是灼热的火焰复燃。
她焦虑地、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向他,“为什么停下来……”
身后之人沉默不语。
先前那双唯恐她磕碰受伤的手臂,不知何时化作圈禁的牢笼。微凉的手指缓缓收拢,捏住她的下颌。
“看着我。”声音很低,仿佛从幽暗的裂缝中挤出来。
“看清楚,现在抱着你的人,是谁?”
冷素心不懂他为何要在这种时候追问这个,大脑无法思考,满腹委屈,可那人目光沉沉,硬要等一个回答。
清雪砌成的美人眨了一下眼睛,随后冰雪消融一般,泪水扑簌簌落下。
“李……师兄……”
“我的名字是?”
“李无涯……”
“好。既然你还有意识,那便听清楚。”
冷素心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,清晰而缓慢地说:“此毒阴损,寻常灵力疏导,只得压制一时。若继续拖延,恐侵入心脉,有损道基。欲要根除,唯有阴阳和合。”
在说什么……
冷素心迷离地看着他,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长句中的意思,只能焦躁地攥紧他身上的布料。
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这般模样,本该令他感到无限怜惜。
可李无涯心底那根刺扎得更深,痛过以后,散开阵阵冰冷的酸涩。
在那“澈哥哥”面前,也会露出这样可怜的情态吗?
那人是会像他一样,将她揽入怀中悉心呵护,还是顺水推舟成就好事?
他如此费心替她压制,她离开秘境以后,指不定就要转投他人怀抱,让真正的如意郎君替她化解瘴毒。
于是似无动于衷,近乎冷酷地平静追问道:“告诉我,你想怎么做?”
一丝微弱的不安,在冷素心意识的底层闪过。
不可以回答。
一旦回答,便会有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。
这样微妙的迟疑未能逃过李无涯的眼睛。他面色平静,心中怒意暗涌,撤去最后一丝灵力。
汹涌的情潮与泪水,瞬间淹没她最后一丝清明。
冷素心崩溃地发出泣声:“怎样都可以……帮我……”
……
阴影覆了下来,盖住最后一丝天光。
细密的汗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渗出,沿着脆弱的颈向下流淌。
香的粉的,比三月桃花更香更艳。
湿透的眼眸不复任何清冷之意,柔顺得不可思议。
若是赵峰之流的货色,对着眼前这予取予求的美人,只怕不知要她做出何等狎昵的举动。
光风霁月的真传候选又隐隐恼怒起来,冷着脸地将她拖入怀中,按在膝上,又逼着她嘴巴张开,方便他勾上那柔软的舌尖。
昏天暗地的,不知弄了多久。
冷素心失神的双眼前,浮光掠影般闪过许多画面。
滑落的青色衣袂,挂在结实臂弯上的小腿。
脚踝上一晃一晃的铃铛,响成一片。
那是什么……
陌生,却又似曾相识的画面,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?
混沌之中,某个瞬间,一下被拉回现实。山洞隔绝了外界,将某些细微的声响无限放大,冷素心迷茫地循着声音向下看去。
只看到一个披散的发顶。
“……李师兄?”
她呢喃着,声音软得不成样子。
李无涯抬起头,那顶永远端正庄严的发冠不知何时摘了,墨色的长发披散下来,面上沾着湿痕。
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,蒙着一片浓重的沉沦欲色。
……他在做什么?
冷素心正想发问,可还没来得及开口,意识便被下一个浪头淹没过去。
……
热意退去如潮,理智回笼,冷素心终于从迷乱中清醒。
方才发生之事历历在目,她面色先是一白,很快,又一红。
“……可以了,师兄。不要再……”
压抑不住羞恼与泣音的语气,尾音还在发颤。只能手肘撑在地上,一点点向前挪动,试图脱离这令人无地自容的侵占。
覆盖着指痕的纤腰,被一双手重新握住,再次拽了回去。
她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余毒未清。”
李无涯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。
他自后方将她搂在怀中,手掌覆上她小腹丹田处。
又一次注入灵力。
在这秘境之中,不知承了李无涯多少次灵力疏导之情。可这一回,却比前几次都要霸道。
“此处热毒尤甚。冷师妹……感受到了吗?”
掌心之下,灼热的灵力如活物般,一下下清晰地搏动。
冷素心羞愤欲死,恨不得立刻沉入识海,回溯到一切发生之前。
可心神才凝聚起半分,意识似乎被某种冲击撞散,变得一片空白。
……
苍翠的山林之中。
“……我等醒来后,确实不见无涯师兄踪影,只是看这防护阵法,应是无涯师兄所设无疑。”
“李无涯的手笔,还用你跟我说?”
李无忌扬了扬下巴,不再跟这几个内门弟子废话,转身便走。
这几日为寻冷素心几乎踏遍秘境,佳人没见着,倒是在此撞上几位同门。
一问才知是李无涯所带的队伍,却不知那位兄长此时身在何方。
既然能留下防护阵,左右李无涯也不可能出事。李无忌心中对他没有半点担忧,只惦念着那道清丽的身影。
忽然,身上的同心盘光华大盛,发出清亮的响声。
李无忌先是一惊,随即面露狂喜。
——终于找到了!
他毫不犹豫随着阵盘指引,疾飞到一处山洞之外。由外望去,这山洞一眼可以见到头,仅仅是极浅的岩壁,其中空无一物。
可李无忌如何认不出,这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法。
这样的手笔……
他倏然眉心一跳,面上喜色一点点消退。
素心,应该在此处……
可这施展障眼法的人……
他猛地摇了摇头,想将某个不愿深思的猜测甩出脑海。
心一横,便直直向那洞中岩壁上、幻阵空虚之处撞去。
幻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随后,洞内一切再无遮拦。
……
李无忌睁大眼睛。
哐啷一声,手中的同心盘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