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素心在心底叹息一声。
她转过身,方才与妖兽激战之人,已站在她三丈之外。这个距离并不冒犯,但她若施展遁术逃离,以内门的身法速度,轻易便能追上。
在他身后,黑豹已气绝倒地,鲜血从腹中伤口汩汩流出,显然已被剖出妖丹。
击杀,取丹,再到接近她,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。此人实力,非同小可。
但他只是出声叫住,并未主动发难……至少眼下,没有显露出恶意。
冷素心当即决断,姿态无可挑剔地行了一礼:“外门弟子冷素心,见过师兄。”
那人眼神在她面上停留一瞬,却不见什么明显波动。
他神色淡淡道:“既见同门,为何要逃?”
此时离得近了,冷素心才看清他的面容。眉清目秀,说不上绝顶俊朗,然身姿挺拔如玉树,眉宇间自有一股卓越不凡的气度,竟是她在许多内门精英身上都不曾见过的。
她与他保持着距离,声音不卑不亢:“师兄恕罪。秘境危险,弟子与师兄素未谋面,不敢不防。敢问师兄,可否出示令牌一验?”
被外门弟子如此质疑,那人非但不恼,眼中露出一丝兴味。
“倒是谨慎。”他干脆亮出一块令牌,“内门,白秋。你可自行验证。”
冷素心定睛一看,那是一块长方形的玉牌,其上的青色云纹正是宗门徽记,灵玉材质标志着内门的身份,与她在楼长清那见过的一般无二。
神识探出,背面刻有编号“甲辰二十七”与姓名“白秋”字样,灵力波动纯正无瑕。
的确是青云宗内门师兄。
“白师兄,是弟子冒犯了。”
冷素心执礼赔罪,也出示自己的外门令牌。外门令牌由灵木制成,品质要差上一截。白秋只是淡淡扫了眼,连神识都懒得放出。
“你一个外门炼气六层,何以孤身在此?”
冷素心自然不会说些一戳就破的假话,谨慎答道:“弟子也不知,传送后,身边并无同门,只得自行探索……走着走着,便遇上了师兄。”
“哦?”白秋眸光一动,“外门有一弟子传送失踪,原来便是你。”
冷素心听他言语,还道自己失踪一事已然传开。
“……是,令同门担忧了。”
她眼睫微动,神情愈发恭顺,顺势道:“有劳白师兄挂心。弟子失踪已久,恐领队忧心,眼下急于归队。不知白师兄,可否为弟子指明外围方向?”
“怎么,你还想自己一个人走回去?”
白秋眉梢一挑,上下扫了她一眼,“一个炼气六层,凭几张神行符,就敢横穿秘境腹地?我是不是该夸你自信?”
说罢,他手中长剑一晃,便化作沛然剑光,横在二人面前。
白秋一跃而上,朝冷素心下颌一扬:
“不用多言,上来。”
冷素心迟疑片刻,并未轻举妄动。
白秋的眼神清明而幽邃,并不似赵峰那般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欲望。
但他自始至终直视着她的目光里,毫不掩饰某种掌控与探究的意味,令她如芒在背。
“白师兄修为不凡,在此秘境深处,想必另有要务在身。弟子不敢耽误师兄正事,劳烦师兄指路即可。”
白秋盯了她一会,忽而轻笑一声:“指路?你一个炼气境,又无飞行法器,告诉你方向又如何?途中若遇到妖兽,你又待如何?走过去送死吗?”声音听不出喜怒,话倒是很刺耳。
“上来。别让我说第三次。”
这白秋……好生霸道。
这样说一不二的姿态,让冷素心瞬间联想到某些讨厌的人。若非深知讨厌的人进不来,她只怕要立刻回溯,根本不愿意与此人有任何牵扯。
可他所言不无道理。
秘境之中,本就险象环生,即使是内门天骄深入探索,亦要小心行事。而御器飞行之术,乃筑基以上才能驾驭的神通。
白秋说得不中听,却点出了她目前最大的困境。以她现有的修为手段,孤身穿过整个秘境,着实是太过危险。焉知不会遇上第二个玄霜蛟。
但白秋为人……又焉知不会是第二个赵峰?
冷素心沉默片刻后,终于下定决心,轻声道:“那……便劳烦师兄了。”
她轻盈跃上剑光。
此人到底如何,试了便知。
左右她还能回溯。
白秋唇角极快一勾,也未见他如何动作,脚下剑光便一声清鸣,随后载着二人快速升空,凌驾于林海之上。
飞剑疾驰,冷素心只觉脚下凝实平稳,如履平地,比她乘过的楼长清的飞剑丝毫不差,甚至犹有过之。
如此气势修为,她竟从未听闻过其名号,一方面暗自感慨自己这些年确实消息闭塞,另一方面,也不得不叹服,这内门当中果真是卧虎藏龙。
白秋越是强大,便越让她不自在。
冷素心默然垂首,看着下方树海飞速掠去,刻意避开所有视线交汇的可能。
饶是如此,她也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始终不遮不掩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……这人,怎么装都不装。
忽然听白秋道:“冷素心。”
“你入门多久了?”
她微微一怔。
好突然的问题,简直像是……没话找话的搭讪。
冷素心依旧不看他,只客气答道:“回师兄,弟子入门已有八年。”
“八年,”白秋重复,“入门八年,还是炼气六层。”
平静的语气,却像一根刺轻轻扎进她心里。
这人什么也没说,可分明就是在嘲讽她资质平平!
冷素心有些恼怒地抿唇,索性不再接话。就在这时,飞剑速度忽然慢了下来,缓缓下降。
——不是吧,就因为没理他,这人就要把她丢下去吗?
一时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心慌,却听白秋轻笑一声:“发现了。”
“几只小老鼠。”
冷素心不明所以,终于抬头望他,只见白秋目光已经转向下方林海,似乎穿透层层枝叶,锁定其中的人影。
他指尖一弹,似乎有什么飞了出去,冷素心还未看清,白秋已收回视线,眸光细细描摹过她似蹙非蹙的眉尖,秋水般的眼瞳,薄瓷般细腻而脆弱的面颊。
他眼底深如幽潭,似笑非笑道:
“你啊……遇上我,运气真不错。”
与此同时,林海之下。
温玄手中,指针速度逐渐放缓,静止指向某处。
“收阵!”
众弟子闻言收回灵力,纷纷围拢过去,急切道:
“如何,师兄,可是找到了?”
“感应到了。”温玄颔首,眼中掠过一丝喜色,“秘境之枢,在艮位。”
众人面露振奋,低声议论着接下来的行动。
无人察觉,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悄然降落在枝头,静静将一切收在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