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花堪折直须折……可惜。”
白秋语气淡淡的,却让人听出一丝遗憾。
这洞窟尽头,泉水中央,天材地宝不翼而飞,只余半截晶莹剔透的根茎。
冷素心的目光落在那半截根茎上,以为他在惋惜与这冰魄兰失之交臂,于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有花堪折直须折,可不是么?
倘若当时她没有下定决心摘得冰魄兰,只怕此刻空折枝的便是自己了。
“此处本该生有一株冰魄兰,却被人捷足先登。倒是不巧,没能让你一睹其面貌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白秋神色如常,已经看不出方才遗憾的样子。
冷素心生怕被他瞧出什么端倪,含糊道:“确实不巧……”
白秋又道:“不过,那折花之人得了此宝,倒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“……师兄何出此言?”
“好好一株冰魄兰,就这般草草摘下,连根茎都不取尽,灵气开了泄口,功效大打折扣。”
冷素心眼皮一跳。
“当然,即便连根拔起也无大用,冰魄兰需以寒冰灵气封存,才能完整锁住本源灵性。可这一处,观其断口,残留的竟是水灵气。
“可知此人空有运气,却毫无见识。此花落入他手,无异于牛嚼牡丹,可惜……”他目光转向她,忽道,“你怎么又不高兴了?”
冷素心立刻收起所有表情,垂下眼帘道:“弟子没有。”
“还说没有。”白秋目光落在她唇上。
方才嘴角明明向下抿了抿,不知又在气什么。
这一路走来,不是只有冷素心在观察他。
他也在同样看着她。
举手投足,无处不美。哪怕只是在一旁做个摆设,也令人赏心悦目。
柔弱顺从的外表下,气性倒是很大。分明没什么重话就已经暗自生气。生气的时候,神色要冷淡三分,对她说什么都爱答不理的。
难怪那时,竟有那般胆量。
冰窟幽蓝光晕映照下,她白皙的面容透出冰一般莹彻的质感。
冰魄兰,倒是很适合她。
刚才一脸不虞,只怕是因为错过珍宝,心中郁郁。
白秋静默看了会,忽然伸手,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冷素心睫毛一颤,惊愕地瞪大双眼。
“好了,走吧。”白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“不过一株灵植,不值得置气。回宗之后有的是好东西。”
改善资质的奇珍于他无大用,往日被他随手扔进私库中。里面,未必没有能媲美冰魄兰的。
……
离开了冰窟,两人又回到寻找秘境之枢的路上。
冷素心比先前更安静了。
一来,是因为那冰魄兰。被白秋那样一说,总觉得冰魄兰品相有所折损,心头懊恼不已。
是否该重来一次呢?
可寒冰灵气何其稀有精纯,岂是她一个炼气六层能轻易掌握的?她身上也没有相应的符箓。除非寻得外力相助,且还得是内门精英才行。
可无论是李无涯,还是白秋,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将到手的冰魄兰让给自己不成?
再重来一次,也未必比现在更好。
这样想着,才勉强将那点不甘安抚下去。
二来,则是因为白秋。
原本她还能告诉自己,白秋赠她诸多宝物,不过是为了销赃封口。
可方才那一下亲昵的举动,让她难以再自欺欺人。
白秋对她,似乎……
冷素心咬了咬唇。
若白秋当真对她有意,收下那么多宝物,自然不合适。折算成贡献点,只怕数十年都还不完。
但让她现在便悉数归还,也不是什么好时机。
而且……千年份的白玉参,是真的很少见。
……
片刻后,冷素心眼神变得坦然,心中已经调理完毕。
当做无事发生好了。
至少迄今为止,白秋行事虽然透着股恣意妄为的劲儿,但到底没有越过底线。
大概,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吧。
况且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?等他真的开口明说,再还回去也不迟。
纠结一番过后,冷素心决意保持现状。先熬到回归外围再说。
不知是不是察觉她的防备,白秋没有再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,让她心下稍安。
又过去一日,白秋一反前几日悠哉游哉的模样,御剑陡然拔升至毫无遮蔽的高空,速度激增,待他降下,四周景象已经全然不同。
这是一片极深的幽谷。
裂谷之中,一座又一座参天树木般的石柱,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石林。石柱不似寻常山岩,色泽青灰,形态嶙峋。
四下寂静无声,莫说鸟兽,连一丝虫鸣也不曾听见。
白秋驭着飞剑落下,两人踏上地面。
落地后,他俯身半跪,掌心覆于地面上。一阵光晕在他掌心泛起,随后如同水一般蔓延扩散,在地面交织成一张脉络清晰的光网。
冷素心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,试图理解其中的缘由。
片刻后,地面的光网消散,白秋起身朝她道:“此处地脉之气紊乱躁动,那秘境之枢必不远矣。”
说罢,忽然揽上她的腰,带着人飞至一处石柱之上。
自从隐隐察觉出对方的心思后,冷素心便有意识与他保持距离。这忽如其来的一下避之不及,可比羞恼先来的,却是意外。
白秋搂住她的手臂,连一丝温度也没有。
又冷又硬,简直像石头一样。
一时间千头万绪,似乎有什么从脑海里划过,却无法捕捉。
白秋很快松开她,冷素心回过神来,正想看他要做什么,却见他原地盘膝坐了下来。
……?
不是要寻秘境之枢么?
“师兄,现在是……?”
白秋阖上眼皮,只一字:
“等。”